记得，我爱你

最近一段时日，阿斌常常遇见一个人，在办公大厦的电梯里。

——年轻男子，不高，削瘦，面容清秀，喜欢抬头盯着上升的数字看，很认真、专心致志。

每天上班高峰，当电梯停在三十八层，他离开，比阿斌早八个楼面。

那一层有贸易公司，有律师事务所，还有一家教育出版机构。

阿斌承认，是自己好奇心过剩，特意去大堂的前台，查找了专门的铭牌。

某日大雨，路上拥堵，阿斌赶到公司，已晚点半个小时。

他不免沮丧，因为上午有晨会，他是部门主管，迟到了，影响不好。

急匆匆跑去电梯口，出人意料，他又撞见隽秀青年，想来对方也是晚到，于是彼此对视一笑，颇有默契。

那天偏巧，电梯也正微恙，提示楼层的数字，还有按钮光圈都消失不见，只能听凭机械的提示音。

阿斌靠在门口，低头，瞪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叮咚，三十八层，请小心空隙。”

他听见了，条件反射地侧身，想让身后的男子通行。

可是，却没有动静，门很快关闭。

他疑惑，转过头，看见对方茫然地愣着。

“嗯，三十八楼过了，先生。”

想了想，阿斌还是开口提醒他。

男子眨眨眼，神情有些苦恼。

阿斌皱眉，心中有一念头闪过。

——莫非对方有听力障碍？

转瞬间，电梯已达四十六层顶楼，他抬脚迈出门，可迟疑一下，又收回。

用力再按一下“38”，他好心，将对方送到正确的楼层。

“我是聋哑人，”

两个人走出电梯，男子从上衣兜里取出小本本，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多谢你今天的帮助。”

阿斌礼貌地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男子转身要走，他却突然昏头，伸手拽一下对方的胳膊，厚脸皮地问别人名字。

“阿仔？”

对方好像读得懂唇语，爽快地在纸上留字。

阿斌看一眼念出声，感觉有些奇怪，——这明显只是昵称。

男子却很自然地笑笑，挥手道别，将小本本收进衣兜，向回廊深处的出版社走去。

那天的晨会，大老板亲自到场，并且对某些主管缺少时间观念，进行了婉转的批评。

当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一处时，那个焦点却让大家失望了。

——心情真是不错，阿斌托着头，眼睛微微眯起，隐约像在偷笑。

意外的小插曲过后，他和阿仔，渐渐熟络起来。

再度于电梯内偶遇，阿斌会主动靠过去，低声招呼一句，“早上好”，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可他忍不住，就是想说。

而阿仔总是笑着回应，小小地，比划一下手势。

他的笑容有股令人舒服的书卷气，阿斌被秒杀，霎那间，“怦怦怦”，心动过速。

人生难测，世事难料。

所以自那时起，阿斌便禁不住怀疑。

——他对嘉明承诺的永远，还有曾经许下的誓言，是否只过了两年，就已经撑破，如肥皂泡沫一般？

儿童节前夕，有慈善基金会为贫困少儿募捐，在大厦底层设置捐赠点。

阿斌整理了一大箱旧书籍，送下楼，看见阿仔挂着“志愿者”的名卡，正守在那里帮忙。

他抱着箱子跑过去，阿仔急忙伸手来接，面色红红，额角还有汗珠。

阿斌体贴，掏出手帕递过去。

阿仔也很大方，顺手拿来抹一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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