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沉默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门开了。
环看见我起初是愣了一下,他本来怒气冲冲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爸,您老了。”
这出乎我的意料,才分开短短的两个月,难道人老的能这么快吗?
“妈怎么了?什么病?去医院了吗?”
苦涩的笑了笑,说:“没什么大事,你妈只是太想你了。”
他只陪着玲儿说了一会话,就说要去上学,匆匆的离开。临走时嘱咐我说:“爸,别太操劳了,我会常回来看妈和您的。”
我问他住在哪,有没有联系方式,他只说:“以后再告诉您吧,现在来不及了。”
我站在阳台上,偷偷的看着,一个中年男子,在楼下等着环,环就上了他的蓝色跑车。
玲儿还在环的房间里不停的打扫着卫生,说环一定能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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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到过学校,知道在玲儿闹过后,学校就把小翔开除了。
学校没说是因为什么,但大家却都知道。
对此我感到很内疚。也去联系过小翔。希望能给他些帮助,但他却根本就没有回过家。这个人也好象从此在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环也退了学,我能理解。
发生这样的事他还拿什么脸留在学校呢?
是我一手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不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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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少年时的房间依旧,
今日的少年却非昨日的少年。
窗前的大海潮起潮落,
看海的人却从未改变。
身后的沙滩上,只留下两对弯弯曲曲的脚印……
两年过去了,玲儿的病时好时坏,我也在生意场上接连败下阵来,此时我才感觉到了,自己真的老了。
该是退下来的时候了。
我每天早晨都会陪玲儿去海边散步,她喜欢吹清晨的海风,她说:带着鱼腥味儿的海风,能让她感觉环就在她身边。
我背着玲儿找过环好几次,知道他现在在电脑市场做组装工作。
我问他那天接他走的中年人是谁。
他笑了笑,说是朋友。
我让他回家去看看玲儿,他说没有脸去看。
但我却好几次发现他躲在礁石后面看着玲儿……
前天再见到环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爸,明年我就会结婚,给你们添一个孙子,或许这样对妈的病有帮助。”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眼泪夺眶而出。
我真的老了。
原来人老了是那么害怕孤独,原来老人更需要人来安慰。即便是一个半痴半癫的玲儿,也是那么的让我无法割舍。
我知道,环做出这个决定一定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
或许“结婚”就是他能想到回报父母的最好方式了。
但在他这个决定的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呢?
——谁又知道呢?
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儿子已经长大了,但也不该在枕头下面放着这种东西啊。
我和玲儿在同一时间沉默了,又都在同一时间爆发了。
玲儿怒不可遏的拿起电话,就要给环打电话,却被我拦住了。
“我看这事还是先仔细商量一下……”
玲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电话。
我将那玩意打开,已经被用掉了三个,还省下两个。看看上面的定价为28元。
我笑着说:“他还真敢花钱,比我们的价格还高咧。”
玲儿赌气在我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转身走出环的房间。
我收住了笑容,点了一支烟,沉思了好一会,才按原样把那东西放回环的枕头下面,又整理了一下床铺,这才锁好房门,出来找玲儿。
玲儿正闷闷的坐着,不理我,也不吭声。
我坐在她身边,说:“你也不用太着急,这事恐怕是个误会。等他回来我问问就知道了。”
“误会?铁证如山,还有什么误会?孩子都是被你惯坏了……”
“呵呵,环还还是不错的。你说从小到大,他有没有让咱们操一点心?孩子大了,有了正常的需要也是可以理解的嘛,你……”
没等我说完,玲儿就抢着说:“正常?亏你还说的出来!同性恋也算正常,世上就没有不正常的事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同性恋”三个字离我是这么的近。但我怎么也不能相信。笑着说:“甭逗了!我儿子能是同性恋?可能这小子是交了女朋友了。我象他这么大的时候咱俩不都快结婚了吗?”
玲儿撇了我一眼,说:“就算是交女朋友了,也不能……要是真弄出点啥事来怎么办?”
“没事的,至少他还懂得用那东西啊!没看吗?‘安全套,套安全’,既然安全了,会有什么事呢?”我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玲儿骂着说:“老不正经的!好的你不学,静在外边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知是哪辈子作了孽,嫁给你这个东西!”说着流下泪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玲儿哭,我也是第一次感觉她是那么脆弱,儿子和我对她是那么的重要。
我把她揽在怀里,安慰着:“等他回来我和他好好谈谈。这事就交给我办吧,如果他真的有了女朋友,叫他带回来让咱们看看,要是他们自己同意,等环毕业后就给他们办喜事,也算是了了咱俩的一个心愿不是。你哭什么啊,好了,好了……”
玲儿在我和声细语的劝慰下,渐渐止住泪水。
傍晚,环和小翔一同回来,一回到家就扎进房间不肯出来。连饭也说在外面吃过了,不吃了。
我和玲儿草草的吃了一点东西,玲儿就催我去问。
我正在考虑如何开口的时候,没想到环却恶人先告状的来问我们:“你们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玲儿看我了一眼,刚要说话,我便抢先说:“没有!你房间钥匙我们也没有,怎么进啊?”
玲儿把话又咽了回去。
环显的有些激动,说:“那掉在我地毯上的烟灰是怎么回事?”
“哦?”我暗自怪自己太粗心,竟把烟灰落在了他房间里,“可能是外面刮进来的吧。”我也知道这个解释并不高明,但只要我死不承认,他也没辙。
“我房间的窗户一直是关着的!怎么会从外面刮进来?就算是刮进来的,它不落在写字台上,不落在书上,不落在别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落在我床边的地毯上!”他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既然是刮进来的,它哪还会找地方,当然是想落哪儿就落哪儿了。”我尴尬的笑了笑。
“瞎掰!你要是想查对我就直说,可以等我在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去检查!你这样是侵犯我的隐私权,Shameless!”
“什么?你说什么?”我不知他是不是在用英语骂我,但他说我“瞎掰”着实让我非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