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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记

作者:南无阿弥…    文章来源:书连小说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7-1

19

    喝酒喝到夜色深沉。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头疼欲裂,坚持着去门口送人上车,看看路对面,逍遥散正打开车门走出来,想随时过来扶他。

    他最后应酬几句,又把事情拿出来反复嘱托,这才替人关上车门,挥手送走。

    逍遥散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早跟你说了别喝那么多酒,你要劝别人喝,自己意思意思就行了。你是不是第一次陪人喝酒啊?”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晕到需要人搀扶的程度,逍遥散的动作未免过于夸张,便拿开他的手,快步往路对面走。

    逍遥散猛拉他的衣服,大声喊:“小心车!”

    一辆逆行的电动车风风火火地碾过他的脚尖,他吓了一跳,低头看看,皮鞋的前头已经被压扁了。

    逍遥散往电动车逃跑的方向追了几步,气得高声骂人。

    坐进车里,他对逍遥散说:“其实我不怎么晕,就是头疼。”

    逍遥散拿出两片药,又打开那瓶他喝过的水。

    “这药能解酒,吃了吧。”

    他吃了药,倒在座位上,开始叹气。

    “本来还以为这辈子我都不用求人呢。”

    “难为你了,我替水芙蓉和寂寞的狼谢谢你。”

    逍遥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对他说:

    “其实人生嘛,该低头时就低头,该原谅时就原谅,一件事情影响不了什么,你要是总想着它,有可能会铸成大错的。你就是太清高了。”

    他酒后脑子迟钝,没有去想逍遥散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逍遥散发动了车,开了不到50米,他身体难受到了极点,忽地抓住了逍遥散的手。

    “停车吧,你一开车我头更疼了。”

    逍遥散急忙停车,问他:“你是不是想吐了?”

    说话时他已推开车门。逍遥散把他拉到路边,按着他蹲下来,说:“吐吧。”

    他站起来,问:“哪里有公共洗手间?”

    逍遥散有些恼怒:“你就吐到路边又怎么了!这个时候还穷讲究。”

    他跑进一个公厕,撞进一个隔间,立刻大吐起来,直觉得身心沮丧,几欲昏倒在地上。

    逍遥散也挤了进来,隔间很小,他突然发现已经不小心吐到了逍遥散的衣服上,觉得很是懊恼,不耐烦地呵斥道:“你别在这里了,快出去。”

    吐了一会儿,才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听到逍遥散又进来了,站在门口问:“好了没?”

    他想笑,这是一种许多年不曾有过的暖暖的感动,这个人世间真的还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最尴尬的时候,不嫌肮脏,不避隐私,几次三番地进到洗手间来关心地问:“好了没?”

    洗手的时候,他看到逍遥散已经把西装外套上的污物洗掉了,留下大大的一块水痕。他满怀歉意,低声说:“对不起。”

    逍遥散扭头四顾,最后瞪大眼睛望着他:

    “对我说的么?你没搞错吧?跟个陌生人似的。”

    回到家,他趴在床上睡得晕乎乎的。临睡前,逍遥散坐在床头,给他按摩太阳穴。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逍遥散在说:

    “其实我知道,你做这些并不是在帮两个人。你只是为了寂寞的狼,与水芙蓉毫无关系。不过我不在意,是真的,你想谁都没有关系,你的想象力本来就丰富,你想什么我管不着,我只要你人在我身边就够了。但是我怕有一天连你的人也找不着。”

    他陷入睡眠,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听到逍遥散仍然在说:

    “有些事情,别人都能接受,你却往往避讳。有些别人觉得不必在意的东西,你却很热衷。你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呢?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你才显得比较特别,特别合我的胃口。但是我还是觉得没有完全了解你,虽然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却猜不到未来会怎么样,我没有一点把握。”

    第三天,逍遥散要去公安局接水芙蓉和寂寞的狼出来,吃早饭时问他:

    “咱俩一起去吧?”

    他早已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站在寂寞的狼、逍遥散合水芙蓉面前,他自己绝对是最尴尬的一个人。他毫无理由地认为自己有愧疚的一面,他无法坦然面对寂寞的狼。

    他对逍遥散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不会是为了我吧?”

    “你要是喜欢这样想,那就是了。”

    “可是我知道你想见到寂寞的狼。”

    这句话让他心烦意乱,他望着逍遥散的眼睛说:

    “其实你不知道。你别认为我的思想像你一样简单,帮过这个忙之后我已经不想再见到寂寞的狼了。”

    逍遥散嘿嘿地笑,然后去换衣服。穿戴整齐之后,又过来问他:

    “真的不想去?”

    “是啊,我今天有篇稿子要忙。”

    “那我走了。”

    逍遥散出门去了,很快又打电话给他:

    “你要是想去,现在还来得及。我正在楼下等你。”

    “都说过不去了,你瞧你多啰嗦。”

    他黯然地坐着,看着墙上的石英钟嚓嚓嚓嚓地慢慢转动,直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已经与一段记忆完全告别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寂寞的狼。”

    突然电话又响了起来,他听到逍遥散在说:

    “我还没有走呢,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不……”

    他又开始心烦,直接挂了电话。

20

    他注意到有许多变化在逍遥散身上发生了。过去很少看到逍遥散老老实实地待在家,总是和他一起出门,在外面消磨一天,下班的时候到杂志社的附近等他一起回家;而如今他临下班时打电话给逍遥散,问你现在在哪儿,总听到逍遥散在电话里说:“在家呢,你稍等会儿,我这就过去。”

    他随逍遥散回到家,看到米饭焖在电饭煲里,青菜已经洗干净,阳台的晾衣架上挂满了衣服,风一吹,那些纯白与淡蓝微微地飘动。这让他从记忆中找回许多生活的感觉,他觉得生活就应该是晾晒在阳台上的衬衣袜子,被一双手挑拣的翠绿的青菜。而过去这一切都得他做,逍遥散回来后总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对他喊:“你怎么有忙不完的事,快过来看电视吧。”

    只有炒菜的事还在等着他,逍遥散炒菜技术一般。他往炒锅里放了油,听到客厅里有轻微的响动,但不是电视的声音。他走出来,看见逍遥散正在拖地,腰间围着一个红色的围裙。他回到厨房,望着炒锅忍不住偷偷笑。

    吃过晚饭,逍遥散提出去楼下的公园做运动,这在过去也是没有过的,他们俩都很久没有运动过了。逍遥散要打篮球,他不会,笨手笨脚的,逍遥散问你以前不打篮球么,他说是啊,那些争呀抢呀的运动我都不行,逍遥散说难怪你的性格这么怪,让人感觉不到威胁,但是想接近也难。要是换成别人来说这句话,他一定会在心里不满并在现实中坚决地疏远,可是对于熟悉和信任的人,说出什么话他都不会在意的。

    他们一起跑步,逍遥散把毛巾围在脖子上,塞在T恤里,在他前方跑得大汗淋漓,跑着跑着会回过头来,把毛巾递给他擦汗。

    洗澡时,他听到逍遥散在洗手间外面问:“要不要我帮你搓背?”他走过去开了门,又回来躺在浴缸里。逍遥散坐到浴缸边缘,又说:“我想和你一起洗澡,怎么办?”

    他觉得逍遥散的小聪明其实是非常可爱的,于是只是笑,没有反对。逍遥散脱了衣服躺进来。浴缸不够大,他让逍遥散躺在自己的怀里。逍遥散反对:“我比你大,应该我抱着你才像话。”

    他笑着揶揄:“你不是比我大,你是比我老。”

    他抚摸着逍遥散的身体。

    “以前觉得你比较瘦小,可是刚才运动的时候发现你的体型还是蛮匀称的。”

    “不行啊,老了。”

    逍遥散闭着眼睛,随他用手随便摸。

    他吻了逍遥散的耳根,轻声问他:

    “你最近怎么了?我感觉得到你在担心什么,是什么事?你说给我听啊。”

    沉默了一会儿,逍遥散问他: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答应我,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一定要原谅其中最严重的一次。”

    他觉得奇怪,想了想才回答:

    “可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我是说如果嘛,你要是相信我对你好,你就答应我。”

    “好啊,我答应你。”

    逍遥散舒了一口气,仿佛压力一下子消失了。

    他抱紧逍遥散,把手伸向下身去逗他。逍遥散抓住他的手,转过头嘿嘿笑道:“你敢现在挑逗我,晚上我就不让你安省。”

    洗手间里顿时水花四溅。

    有一天中午,水芙蓉打来电话请他吃饭。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到水芙蓉正站在大门口的传达室旁边,穿得像一朵红花,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水芙蓉和他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人少,安静。他心想水芙蓉一旦为别人考虑起来真是无微不至,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他才可以坦然地坐着,不去考虑对方的着装会让一场谈话多么显眼。

    水芙蓉说:“我是想当面向你致谢,以前我们其实没什么交情,因为逍遥散的关系我还对你有一些毫无根据的误解,可是关键的时候,你却付出那么多来帮我,如果不当面谢谢你,我会感到不安的。”

    他笑说你别想那么多,毕竟认识一场,都是熟人,如果能帮忙却不去帮,我自己也会觉得不安。

    水芙蓉吃牛排,他吃中餐套餐。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谈论逍遥散,可是吃到最后,水芙蓉似乎试了好几次,终于开口问道:

    “你对寂寞的狼的消息还有兴趣么?”

    他放下筷子,将食盒推到一边。用湿巾边擦手边问:

    “他怎么了?”

    “寂寞的狼去了另一个城市了。”

    “这么说酒吧也关门了?”

    “是啊,那件事之后就没有再开过门。他把酒吧转让了,一定要把钱还给逍遥散。怎么?他在信里没有写这些么?”

    “信?什么信呀?”

    他和水芙蓉都在突然间感到一种惶恐,仿佛无意间揭开了一个不该触碰的秘密。

    下午看到逍遥散后,他问:“寂寞的狼是不是给了你一封信,让你转交给我?”

    “信?”逍遥散一拍额头,夸张地张圆了惊讶的嘴巴,“哎呀我忘了,他是给了我一封信,那天回到家没看到你,就随手不知道放哪儿了,回到家找找吧。”

    他一看就知道逍遥散在撒谎,于是一路上无心说话,和逍遥散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步行街后他听到逍遥散在喊他,他不想理睬,逍遥散又喊了几声。他回过头去,逍遥散对他说:“我去超市买些水果,你想吃什么?”

    回到家后他做饭,催促逍遥散赶紧找那封信。只听得卧室里翻箱倒柜,过了一会儿逍遥散走到厨房对他说:“你看我真是老了,脑子不管用了,要不明天我们去我那边,我再找找。”

    他关了火,转过身面对着逍遥散。逍遥散比他矮半头,望着他的目光中似乎充满歉意。

    “其实不看也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寂寞的狼把信交给你,让你转交,就说明里面写的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你和我都可以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保密。”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又问:

    “那天晚上你让我原谅你一个错误,是不是指的这件事?”

    逍遥散凑过来拍拍他的背,小心地问道:“生气了么?”

    “还不至于。再说早就答应过原谅你了。”

    吃饭的时候他想了想,严肃地对逍遥散说:

    “我最不能忍受的是别人把和我有关的事情向我隐瞒,好像我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似的。我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我拥有我自己的一切,为什么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要失去一部分。你如果还有什么和我有关的事情瞒着我,就赶紧说出来,要是以后被我发现,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易原谅你。”

    逍遥散没有回应,黑着脸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端起碗来呼噜噜地吃完饭,筷子一扔,去卧室倒头便睡。

    他洗了碗,很想找个人聊一聊心事,于是想起了羊的寂寞,有了逍遥散之后,他好像没有了网络聊天的需要,而羊的寂寞上线的次数也似乎少了许多,就这样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聊天了。

    他打开电脑,羊的寂寞的头像依然是黑的。

    他试探性地给羊的寂寞留言。

    寂寞的羊:在么?

    寂寞的羊:很久没有聊过了,你还好吧?

    寂寞的羊:突然间又想和你聊。

    他关了电脑,看到逍遥散已经睡着了,身子蜷曲着,像个孩子。他突然觉得其实大人也就是长大了的孩子,这种成长并没有带来质的改变。眼前的这个人是需要他的关心与保护的。

    逍遥散在熟睡中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腿。

    于是他躺下来,将逍遥散抱在怀中,轻拍着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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