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蓝色诱惑
有一个巨大的抽气筒要把胃抽成真空,皓远的胃饿得抽起筋来,紊乱不堪。他走起路来象个不倒翁,摇摇晃晃的,又象个踩钢丝的,只是钢丝摆在路上,冬蛇般慵懒。
“皓远昨晚上和一个男人视频了一个通宵!”宿舍老七几乎是叫了起来。
“是我哥。”远音声颤抖,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人家跟谁聊管你什么事啊?”虱子似乎在责备老七,让远心头一暖。远曾经告诉过虱子自己的性取向,只是后来虱子也如他之前告诉过的朋友一样跟他不再形影不离了。他投以虱子感激的眼神。
视频的男人并不是他的哥。那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同,在北同聊天室说要找一个真诚的年龄在20~25之间的男孩子做朋友。他们一开始聊就视频了。这晚男人身穿着白衬衫,衬着油黑油黑的脸,眉目舒朗,眼睛尤像一汪深潭,笑起来一片春光灿烂,像朵茶色的花。而这晚远也笑得甚是神乎恍乎,不解风情。他把自己都迷住了。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视频头里就有一千个皓远,那么这晚的视频头至少是他见过中最满意的。一个晚上,黄粱美梦般转瞬即逝。他也提前支取了老年期的腰酸背疼手抽筋,打了一个晚上的字,跟一个人一聊一个通宵,好像是从没有过的事。、
刚下线,男人就打电话过来,声音跟笑容一样让人很舒服,一点文绉和女气都没有。在男人温厚的嗓音下,远的音调音量都不觉降低了,男人的声音春天般暖和,男人的臂弯……肯定!从男人发过来的照片看,很结实,昂首挺胸的,像个军人。嗯,帅气、成熟、安全、稳重、阳刚、健壮……似乎男人的一切外在的优点都被男子占了,想着都直让远发愣。世间哪有这么好的男人?有也被女人抢走了,可惜偏偏已婚。皓远摇摇头,像刚经历一场艳遇,想起来心还扑通扑通直跳,一闭上眼就是男人恍若隔世的笑容,那一笑足以照亮心中的所有阴霾。
中午男人又打电话来了,问远休息好了没。这时远还躺在床上呢,男人说下线后就直接上班了,身子很沉,好不容易休息了,打电话问候问候下小兄弟,很累但很兴奋,几十年来还没这么与人聊过呢;天昏地暗,天荒地老,大抵也不过如此了——男人如是说。真有点一宿定终身的感觉,就只差法律保障了。但是男人劝远以后别再上通宵了,失水伤神折寿。莫非是怕他跟其他男人聊着跑了?接下来男人小心翼翼地问着远的起居饮食,还问他有无过感情经历,活像谈婚论嫁。远回答得很含糊,能用概词的地方尽量用概词,男人的热情似乎丝毫没受到影响,党关心人民,中央体谅地方,嘘寒问暖是男人的天职。皓远连打好几个哈欠,加上他拼了命的想厕所和食堂,于是又假装多打了几个哈欠。男人在询问了远对他的印象并得到满意答案后很体贴地要结束通话,说了再见还说午安,说了goodbye了还说byebye和bye。在远的脑海里,男人是帖了两个标签的,一个是像A的人,一个是已婚男人。两个标签不时地扭打在一起,搅得远头晕脑胀。男人在最后还问晚上可以再打电话过来吗,远是尿都急出来几滴了,跺着脚心里直骂:废什么话!电话号码都给你了!还装什么纯啊!都结了婚的老男人了!
吃完饭,远就迫不及待的上床了,那床有无限的魅力,谁见了它都忍不住要宽衣解带。远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把青春与春光都交付于它了。
再一觉醒来仍是因为男子的电话,远觉得男人还真挺殷勤,只是又骚扰了他与床的约会。痴情男人也是一天闲得没事做了,也不多想想床,也许男人不是不喜欢床而是厌倦单人床和有女人的床吧。远跟男人聊了一会就随舍友去了食堂,舍友吃完饭又玩游戏去了。远想,你们去游戏里炮MM,我在电话里泡GG还不行吗?于是就给男人发了条短信。男人还真没恋床,径直打了电话过来,于是他们就聊啊……这一次远先是在宿舍,舍友回来后他就跑到走廊里,后来外边吹大风了他就捂在被窝里,一边冒汗一边在那嗯嗯唧唧,活像个偷情的在叫春。而这一“叫”就是四个多小时,小灵通刚充的电都快耗尽了,哪有两个男的聊这么久的?还好皓远用的是小灵通,但得费男人多少话费?他丢了魂似的,舍友的鼾声此起彼伏。
在同志圈,有一个明摆的规则,就是不要去招惹已婚男人。你们爱得再深,你还不是要偷偷摸摸的做第三者,他离婚你们分手都是一个痛苦的抉择。不过这么谈得来的人,做情人未免太可惜,倒不如做个好朋友相亲相知,暧昧点也未尝不可,何况男人是永远也不可能爱上妻子的。把男子的心锁住,说不定还可以来个柏拉图似的恋爱,更重要的是可以把自己抽离于痛苦的回忆。退一万步说,真正的爱,又何必在乎那么多形式上的东西呢?但这男人美得像个妖精,倒不那么容易让人信任。
“理解你!不过从内心讲很想见你的!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和我照个面最好!但是我不想打扰你,你自己做决定和安排,我支持你!”远刚要躺下床,男人又来消息了,此时已近凌晨2点。远不知该不该和男人这么快就见面,只怕是男人一时冲动。两个寂寞的人是很容易走在一起的。只是他们有点疯狂,从QQ到电话,24小时里就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聊天。远是一直以来就喜欢聊天的,男人肯定是好久都没好好说话了。因为陌生而孤独,他们无所顾虑漫无边际不厌其烦地聊着,聊天成了一种享受、自由和考验。其实两个人都是喜欢彼此的,只是男子的已婚让远多有顾虑。
次日,早上7点,准时地,男人打来电话唤他起床。这次远竟有些得意起来。一种久违的温暖、幸福和亲密,像清晨的新鲜空气使他呼吸顺畅,如沐春风。久别了!梦里千回百转的感觉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触发了。他洗了把脸,冷水脸,如同一场春梦的初醒,又不信刚才的幸福了,只怕“便宜”没好货,这次他倒要吊吊男子的胃口,他是决口不提见面之事的。
“我盼你回心转意!让鲜花送来我的笑容,让纤丝鸟送来我的祝福,让电波送来我真挚的问候!”
远一笑,撇了撇嘴,这短信还真省事又省钱,这么美言两句,鲜花纤丝鸟就不用破费了。可是谁愿相信呢?这么廉价的表达方式,不知是哪抄来的这么几句。
“我并没视频上方好看的,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见了面会很让你失望的。”
短信发过去,如同石沉大海。远一中午都在看手机,没有回信,他突然有点不肯相信男人如此浅薄了!
约了虱子去物美购物.皓远问虱子: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他愿意一直对你好,可是又已婚,是否可以去见他。虱子仰面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要远自己拿主意。唉!还不如不问呢!不如对牛弹琴。
“有点自信好吗?颓废的青春无味!”
说得真好!想必是男人被远的畏首畏尾激得有些不耐烦了.而这句话正是远想对自己说的。
“我也不是伟人,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优越的地位,没有幸福的家庭,我只是有一颗向往新的生活的心,只有一颗无私的爱心!”
这倒是实话,不过一个已婚之人不去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偏要去追寻什么新的生活,并把自己的家庭归于不幸,向一个陌生人呼唤真爱,总有点说不过去。远早在网上就见过无数次这样的话:同志结婚本身就是一场悲剧,倒并非他们不是一个没有家庭责任感的人,根本的是他们同志的身份而对妻子的身体提不起性趣,亲热时就像不得不被强奸一样。从而导致婚姻生活惯常性压抑。远并没回短信。他在等待,或者说在隔岸观火。
男人的美叫远太过心熟。远仍没忘掉初三时那个与男人有着一样的麦色皮肤,一样的瓜子脸,一样性感的唇线和笑绝人寰的A。远甚至一度错觉男人就是A多年后的样子,成熟而妖娆,让人迫不及防。就像一场梦的升温。他不知男人还会说什么热情洋溢的话,他怕自己有些经不起诱惑。这是自己一向多愁善感的缘故,对一个陌生人,无关利害,是用不着太客气的,直接拒绝或许让双方都觉得爽快。偏偏男人触及了自己的痛痒,不见又觉得遗憾和失落。男人并不坏,结婚也并非他所情愿。曾听网友说如果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你最好找一个30几岁的男友。说不定男人就是那个可以照顾自己的人呢?又不是赴刑场,干嘛那么战战兢兢,不就是见个面么?交个朋友不行么?说不定还可以多了解些圈子里的事情对自己的写作和人生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自己的社会经历还只是个零。自己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想到这远真是要感谢男子那句“颓废的青春无味”了。
皓远的手机就像男人的心灵归宿一样,不出所料,从物美回校后不久,男人就发短信过来了,正中他下怀:“你好,兄弟!现在忙什么呢?可以打个电话好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免得你晚上钻进被窝里好难受的,可以吗?”
男人叫远“兄弟”!可是兄弟想考验下大哥,并不回信息。
“风雨露酒饮东梁,
夜伴双骄卧天床,
朝归暮素来相倚,
千年聚首苦断肠。”
却偏说“这是我做的诗,送给你”!也不知是男人哪辈祖宗做的,可是远一时也想不起出自何人何处,只好作罢。男人却没再联系远,远觉得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再烈的火没有燃物也会自灭的,不过倒真有点想听男人那性感如唇线的声音了。
三.断臂之泣
晚上六点校大会堂有场电影《断臂山》,按照平时的情形,电影开场后都是有空位置的,这天却有点反常,连过道都站满了人。看来禁电影就是不同,这就跟**一样越禁越有人看。不禁,平时不注意也就错过了,一旦明文禁止,倒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眼光,非要探个究竟不可。明文禁止竟成了一个变态广告。据后来所知,学校周围的每个网吧都收藏有这部电影。在信息时代,如此的禁止效果并不大,还好,学校也并不保守,敢于拿来叫人看,叫人思考,叫人讨论。大学总是比社会上开化宽容的。皓远不只一次听到不同的老师在提及同性恋时表示一种不置否与理解的态度,有老师还说两个同性在一块他们的心可能比异性更贴一些——对于同志来说,不是可能,是100%。如果女人是水做的,于男同志来说,男人就是血做的,血浓于水。
一对相爱的年轻人在传统势力下相继走进婚姻,却又先后产生不同的家庭悲剧。可是,在世俗的压力下《断臂山》似的悲剧依然层出不穷。中国有3000万已婚同志,中国就有3000万配偶姻婚不幸,3000万孩子面临家庭破碎,孤苦无依的可能,加上已婚同志家庭双方的父母和他们的情人,究竟有多少人要卷入这场浩浩荡荡暗流涌动的大悲剧?中国近十分之一的人口面临着这不幸的缺口,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又岂止耸人听闻??又岂是心甘情愿??
可是,在这样一个封建传统根深蒂固的国家,同志解放运动似乎比妇女解放运动更为艰难更为曲折,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断臂山》描摹得风清云淡,却有一股莫名的悲剧力量痛彻心扉。这种痛,或许只有同志才能更深切的体会到。放映完毕,皓远心里梗梗的;问虱子感受,虱子说:没什么,你们还真不容易。眼光里闪过一丝无奈。
皓远忽然同情起男人来,他开始感觉到男人的可怜和无助。
他拨了一个电话给男人。
男人挂了,一会却又拨过来。
这次男人的声音却一点都不性感,破碎而颤抖的疑似也刚看过《断臂山》,不,他本来就是活生生的“断臂山”啊!
男人哭着问皓远为什么不给他回短信。“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我现在才看见信息的。”皓远觉得有什么不对,笑得神仙似的一个人,怎么也会哭得鬼嚎似的?
“我知道你嫌弃我。”皓远正想辩解,就听他咬着牙说,“但这不怪你,我只是恨,恨,恨我自己,自己,自己没用啊!……”仿佛撕咬着空气。
“我嫌弃你什么啊?你是不是喝多了啊,喝了多少?”
“我没喝多,你不要安慰我!”嗓子尖而急促。
“你就喝多了!在哪呢?”
“我还从来没喝倒过呢,不用你担心。”电话里有流水声混合着他的呜咽,他要干什么?他又说开了,“有时我真不想活了,只是想不到我这半辈子就这么白白过去了,流水一样,可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我结婚了,别人不再说我有毛病,我也不用再看父母的冷眼了,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呢?面子!一切都是假的!我一点都不爱那女人,家就象一个空壳,要不是孩子,我一刻也不想回去。她老怨我不做事,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根本就不配做那女人的丈夫!一切都是假的,我还是我,没有人了解我,我还是没有人了解我,这个秘密我守了几十年,我烦,我孤单,我一直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有时我真觉得我白活了几十年,有什么用呢,自己得到了什么呢?我身边没一个人懂我,我一天这样累究竟为了什么呢?我总是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连一个小弟弟都瞧不起我,我——”
“我哪有啊?——”皓远叫冤枉。
“不怪你,小兄弟,跟你没关系,都怪我自己,结什么婚啊,有时我真想离了——可是孩子——无辜的啊——”他开始声嘶力竭。
“不要,不——”皓远死死地抓住小灵通,死死地贴着耳朵。生怕自己刚认识男人,还没见面就要背一个破坏家庭的名声。
“我很孤独,很压抑,很累,可是,可是……”男人哭了一阵。“有时我真想离了,一个人生活,多好啊。可是孩子还小,她是自己的骨肉啊,想到她成为孤儿,像我这样没人理解,没人关爱,为心不忍啊,早就不生了,有时我真想离了算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说到这儿,他又嚎啕大哭。
皓远也咆嚎大哭:“不要,不要……”噩梦一样,他回忆起小时侯,问起爸爸时,妈妈哀伤无奈的眼神。自己从小长到大也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概念,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形单影只似得了忧郁症。母亲整日忙上忙下做爹做娘,四十来岁的女人看起来象五十岁,病恹恹的,总是红肿着眼睛,白发也嫌不够热闹似的缕缕爬上了她的头。
“我知道没有父亲的孩子我知道那样的母子是个什么样子;没人照顾,是个什么样子,从小到大……”掺合着几年来的为情所累,皓远随男人哭了一阵又一阵,滚烫的泪水顺着耳鬓流得整个小灵通、满手都是,一直淌到臂弯,浸到衣服里。泪也顺着脸颊滚着,至下巴处滑落在地,汇成一条河。男人就浸在那河里,浑身结满了冰,被河里的盐漤着累累伤疤。“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你不要离……”
仍是哭,哭,不知这世界上还有比可怜更可怜的人。活着,便是最好的生活了,生活从来不会适应我们,我们总是被动地去改造自己适应生活,可是这种改造,有时就像冤假错案的人监狱劳改一样,把活生生的好人扭曲得不见人样,甚至成了逆鬼,忽略了他们最本质真挚的人性。然而,世俗是把利剑,同志要活着,就必须披着一张皮——不一定是鬼皮,但一定不是人皮。
哀哀戚戚地,泪闪着黑夜的光,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黑夜扑朔迷离。或许待到男人把酒都哭干了,把嗓子都哭没了,终于哭了个畅快。酒也渐渐醒了,语气慢慢肯定和悦起来。当男人自报姓名自报家门时,皓远却开始发怵了,他知道自己中了“计”,男人的苦肉计——怎么没料到在男人最脆弱的时候也是自己最慈悲的时候,竟拿“见面”去挽救男人的“离婚”。男人开始转泣为喜,八成是情绪转嫁给了皓远。“怎么会主动上钩呢?”皓远开始急躁不安起来,更多的是怀里揣了个“小兔子”,忐忑着,既紧张又期望,要走出他同志的第一步,同时他又告慰自己,应该相信兔子是吃素不吃荤的。
男人喝醉了酒,说这一辈子从没与人这么聊过,从前也说过,不过这次让他相信了;酒后吐真言嘛。男人是真想见他的。他一看时间:哈!都过半夜12点了!又是四个多小时的聊天,天空划过了一道最亮的流星,说不定立马就要撞击地球了!
“吱吱,吱吱,吱吱;……”整个地球都在颤抖,火焰不断地蔓延,那是在他们结束通话一小时之后。应该不是流星撞击地球,撞也早撞得惨绝人寰了,是皓远的枕边在燃烧,皓远拿起小灵通,有短信:
“夜,已深,虽然多数人不喜欢他的脸孔,但我觉得那特有的黑色中蕴涵着无限的光明。她虽然带走了归巢的河鸭,但我,小河依然流淌,哗哗的声音似在与我告别,又似你温和的声音,如同你在我耳边呼唤,同时勾起我多少年来的伤感的回忆!晚风却将痛苦的回忆化为春耕后泥土的芳香,夹杂着春雪融化后的湿润,就如同你泛泛而红润的脸颊。我思潮畅涌,回眸着刚才的冲动,回想着向你倾诉的傻痴的话语。猜想着你讥笑我无知和痴情的样子。忽地,身后车子里传出忧伤的乐曲——游鸿明的《白色恋人》,唰地拉开了我对你思念的珠帘,远处的街灯明了,让我从思绪中解脱出来,促使我又拿起了电话。我似又听到了你的声音,激起我无限的兴奋。我笑,笑的很快乐,笑的很幸福。但也充满了无法说明的苦涩和失落,我多么希望永远的笑啊!可是我却不知道天明后会不会笑了!夜风早已送走了阳光留下的温暖,吹来山上花木盛开的清香……我似乎看到无数夜空下的爱情,我真想那里有我的一分子,我真想永远地对爱和情尽情饱尝!真的,永远!永远!永远!……”
皓远泛着夜光的近视眼也不知睁了多久。好久。天一明,他似乎就要投入某人的怀抱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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