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约好好的时间还早十五分钟。我独自一人坐在吧台的高脚椅。我的沉默与周遭格格不入。习惯一个人拿着酒杯,多在阴暗的角落里,观察情色男女蹩脚而又造作的亲吻,拥抱,微笑,谈话。节奏强悍的音乐令我不自觉地用脚跟着打拍。天花板烟雾弥漫。小舞池里人群拥挤,像是狂风中的树木在摇摆。酒保是个英俊的男孩,白净的脸,长又挺的鼻子。他马不停蹄的地饮料给顾客,搽杯子。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涉世未深的初生牛犊。他不应该在这种地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堕落生活会改变它的本质。
“还在读书吗?”我又叫了一杯威士忌,在他递给我时问道。
他点点头,“打工赚点零钱。”
然后,他不再出声,依然很腼腆地搽杯子,偶尔眼睛的余光偷偷往上一扬,迅速地扫过我的脸。
“没有女朋友吗”
他摇摇头。
“再过两个钟头,我的生日就结束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呀!”
“祝你生日快乐。”他和我干了一杯。
“你每个晚上都在这里吗?”
“是的。”他的耳根突然羞得通红。
“不用回家?”
“我没有家。”他很平静地回答。
这句话让我心一震,十几年前的回忆突然地掠过我的脑海。
“几点下班?”
“十二点。为什么没有朋友给你庆祝?”
“下班后到门口的路牌下等我。”我看见文化了个无懈可击的浓妆向我走来,于是开不及回答他,匆忙拿起酒杯笑着朝文迎面而去。
“你又迟到。”
“这不能怪我呀,这城市太拥挤了。”她的目光在别处游移。
“喝什么?”
“白兰地。加冰。”她从包里掏出一盒粉饼,往鼻子上抹。
“嘿!coco!”一群男人看见文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嗨!”文秋波盈盈地回他们一个飞吻。
那群人随即起哄又吹哨。
“你这个骚货,竟认识些不三不四的瘪三。”
“我很想跳舞,来吗?”
“你找他们吧,他们正等着呢。”
文是我认识的女孩中最有趣的一个。她长得不是很标致。她天生应该当个喜剧演员。她不矫揉造作,装腔作势,她可以不顾形象地像卓别林般当个小丑娱乐别人。而且她也不介意。我只见过她掉过一次眼泪。我们已经认识了快十年。那次是她谈起去世的母亲。她在任何人的面前永远是个快乐的女孩。但是,快乐的背后却是隐藏着说不尽的沧桑与悲痛。这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那年正好赶上文革。文的父亲是个中学教师,突然,昨天还仰慕他的爱戴他的学生,朋友,同事,今天却一齐将他推上批判台。用无情的酷刑折磨他。拷打,禁闭,烫火,喂屎尿,劳改。在寒冷的冬天被扒光身子强迫他在雪地里奔跑。甲给烧了,妻儿吓得嚎啕大哭。这一切只因为文的父亲上茅厕时忘了带纸,错将印有毛主席语录的报纸拿去搽屁股。他被剃阴阳头,带上白色的纸筒高帽,手脚锁紧铁链,滴着血,胸前挂牌,游街示众。麻木,无知的人群朝他追打,吐口水,咒骂,甚至连几岁的小娃娃也参与群殴。妻子禁不住打击,精神错乱,最后上吊自杀。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被迫当乞丐。
文的母亲因为家庭成分的问题,二十六岁还嫁不出去。
命运的愚弄,两个历尽苍桑的人,在文革的第三年的夏天邂逅。他们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大有相逢很晚。他喜欢她的娴静,勤劳,大度;她同情他的惨遭,可怜他的三个孩子。两个月后,他们结婚了。没有祝福。婚后他们受尽最冷的目光,最恶毒的诽谤。
文在第二年的秋天出世。她天生是个极其坚强的人,也许是因为这点,每个离开她的男人都说,有另一个女人比她更需要保护。豆丁大的文躺在几件破棉袄里面,才四斤重,干瘪瘪活像个小老太婆。接生婆对文的母亲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养不大。可是,文后来却奇迹般的活下来。贫穷,孤独,文的母亲和父亲开始因为生活的拮据而吵架,激烈时父亲常常把她母亲痛打得头破流血。母亲常常病卧在床,家庭的好多重担全落在文的肩上,一手干活,一手抱着弟弟,后面还背着另一个弟弟。家庭不再有爱,厮打,争吵,哭泣,无奈,绝望,仇恨,鄙视,每天都在上演。父亲的前妻遗下的三个儿女随着年龄增长,越是忌恨后母,还有文和文的两个弟弟。甚至常常帮父亲殴打文的母亲。
但是,文的母亲依旧忍气吞声,从不自艾自怜,更不怨恨丈夫和他的三个孩子。就在文上中学时,母亲突然验出得了晚期的子宫癌,不到一年,她就死在病痛的挣扎中。文躺在床上哭了两天,不吃不喝。母亲出殡的那天,只有她姐弟三人和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和两个姐姐冷漠的拒绝为后母奔丧。文决定逃离这个不再是属于她的窝,她揣着五十块钱,那时母亲一生的积蓄,然后简单的收拾行李,没有告别,搭上前往南方的火车。她靠打工养活自己和完成学业,在最艰苦的时候,她靠捡垃圾为生。物质横流的罪恶城并没有使她堕落。
文喝醉了。桌上的两瓶马天呢全流进她的血管里。她的目光仍在搜寻着,好像要从中掏出什么东西似的。人越来越多,混浊,闷热和酒精使人失去理性,失去控制。男人脱去上衣,露出发亮的肌肤,挥洒着汗水,身体贴着身体,妩媚地摇摆。帅气的服务生从他们身边经过,被他们猛地拉住,胡乱地推撞抚摸,发出满足地呻吟。我认识其中几人,他们发现了我在看,不仅没有尴尬还朝我招手打招呼。
文看着刚才那伙人说:“知道吗,那一桌人全和我上过床。”
“我不怀疑。”
“看那个胖子。”她说着又转身向服务生打手式,接着把嘴凑到他耳朵边。
“小眼睛那个吗?”
“何止是眼睛小!他除了肚子大之外,全身没有一处是大的!”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什么?他是干没什么?”
“一间破公司的经理。”文的口气充满鄙视,说完,又眉飞色舞的继续讲,“上次和他干的时候,他一直要求关灯,原来他的那个家伙小得可怜!阿猫阿狗都比他大,又短又细,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家伙。我敢打赌他肯定从来都不去桑拿更不敢在别的男人面前小便!”
服务生送来一瓶红酒和两碟小吃,俯下身对文说了几句就走开。
“你怎么又叫酒了!”
“喝吧你,废话!这两样东西是他们的经理请的。”文说。
“又是和你上过床的男人!?”
“那又怎么样呀?!”
“不怎么样~~~~那个人有老婆吗?”
“哼,他老婆难看得要命,一口金牙,烫卷发,看起来更像他妈!”
“你们见过?”
“看过照片。”
“小没有关系呀,功夫可以也不错嘛。”我揶揄道。
“哼,死猪一头!动都不敢动,怕掉出来一样!”
隔桌的几个年轻人才起身离去,立即被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占下,他们的年龄其实和我差不多但看起来却像是我的叔叔。他们才刚进来没多久,一直在寻找位子。四人的衣着考究,神情严肃。不一会儿,这里的一个经理就亲自过来给他们上酒,并且向四人介绍两个随他一道过来的女人。服务生给两个女人搬来了椅子。经理笑眯眯的说着,音响太大声听不到他在说话,他的嘴巴活像鱼缸里的金鱼一张一合。那四个人依旧不大说话。旁边的两个女人很年轻,大约二十岁左右。
“贱货!”文白了她们一眼说,又点了根烟,狠狠的吸几口,“陪我跳舞。”
“我们该走了。”我拉住她说。
“来吧,别扫兴了你!”
“你醉得太厉害了!”
“我还能站得稳,使你醉了吧?!”
文一边说一边脱下高跟鞋,猛地,她踏上椅子,跳到桌子上,趔趔趄趄又喊又叫,又跳又笑。我惊慌得想抓住她,怕她不小心摔伤,却被她甩开。文的举动引起全场的骚动,那个破dj更加体波助澜,群情激动。观看得人越是叫好,文越跳得起劲,得意。
“文!快下来!”我怒声喝道。
“走开,别来烦我!”
她把裙的一角慢慢往上扯,内裤若隐若现,所有男人像蝗虫似的围过来。我很愤怒,使劲推开好几个挤过来准备袭击她下身的混蛋。
“文,够了!”
场面完全失控,椅子,桌子,杯子,酒瓶摔得一地。保安强行将一伙闹事的王八蛋拉到角落里,有一些则挡在往前推搪的人群面前。
我乘机快速的抱住文的大腿,将她往肩上一扛,踉踉跄跄的走向门口。文歇斯底里的发出怪叫,浑身是浓烈的酒味,烟味。这时我才想起她的鞋还掉在椅子旁,于是又转身去把她的鞋找回。她朝我的小腹踢了一下,我疼得不敢呼吸,咬紧牙根憋住气,继续往前走,推开厚重的大门,带着丝丝寒意的清风迎面吹来。身后刺耳的音乐变得沉钝,遥远。被她提到的部位像是有一股燃烧的火,慢慢地扩展到全身。文的声音像闪电般的尖锐,响亮。街上停着一排出租车,门口零星地站着几人在打电话。
“喂,坐车吗?”司机从车厢内伸出半个身体来,问。
“不用了!”
“去哪里呀,老兄?”司机还在纠缠。
我不吭声的朝前走。
文也沉静了下来。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背光,看不清模样。清瘦的身影慢慢向我靠近。是那个男孩。我早就把和他的约会给忘记了。
“你还没走?”
“在等你。”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我看着手表,愣了一下,然后问道:“等了一个钟头?怎么不走?”
“嗨,小孩。你妈妈在等你回家呢!”文从我身上滑下来,摇摇晃晃,抓住我的胳膊说。
“你让我等的。”男孩完全把文当作透明的没有搭理她。
“听姐姐的话,别让这个哥哥给骗了,他是只大狮子,会把你吞进肚子里当作夜宵!”文做出一个恐怖的表情,又学狮子吼一声,然后哈哈大笑。
“走吧,我的车停在那边。”
“你打算先把她送回家吗?”
我们俩一人一边夹住文的胳膊走。
“不,她今晚去我家。”
“我才不想去你的家!”文想挣扎开,但浑身没有力气,只好乖乖就范,“我可不想明天一早起来看见两个男人赤条条的搂抱在一起。”
男孩的脸刷得一下更红了。
“她发脾气怎么办?”
“我会让她闭嘴的。”
“抱紧我!”文突然搂住我的脖子,泪水从眼角哗哗直流。
“怎么回事?文,你怎么了?”
“他没有来!我等了他一夜,他还是没来~~~~~~”文呜咽的说。
“谁没有来?”
“帆。”
“帆?帆是谁?”
“一个说爱我的男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我一直都没有听你说过?”
“在网上聊天认识的。”
“天哪!你今年贵庚了,还相信这东西?他很帅?他很年轻?”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什么?”
“我知道,这一切很不真实,但我现在就只想见他一面!”
“见到了又能怎样?”
“我不知道``````”
在回去的路上,文一直将太阳穴紧贴在玻璃上,并且不厌其烦地向我们讲述他们这段日子的故事。从他们的第一句问好开始,每一个细节都娓娓道来,每一个细节都让我婉如身临其境。可是我却越来对她越陌生,不得不重新去认识她,评估她。文的言语中的每一个字无不对这个帆充满了深深的迷恋,仰慕,崇拜,已经到了一种完全失去判断能力的病态。文一遍又一遍地向我描述帆是如何英俊,年轻,成功,优雅,感性,富有,他的社会地位和家庭背景是多么的崇高雄厚。他令世间所有的男人都黯然失色,他令世间所有女子对他又爱又恨!他的容貌,他的智慧可以媲美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他就像是一颗璀璨的钻石,一颗闪亮的明星。
“你认为这个帆跟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的。”
“男人的话你不要相信!”
“不,他没有骗过我!”
“他骗你需要告诉你吗?”
“我听人家和我说他是在纪梵希当营销经理,今年才二十七岁,长得很帅很迷人!”
“是吗?既然是有这么好的条件,那他为什么还害怕和你见面?”
我的质问令她顿时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长得难看?”
她的回答竭尽的使我、并且使自己相信她说讲得是事实。
“你不难看。”我很无奈的回答。
“那他为什么不肯来?”
“因为他说的一切都是虚构的,不是真的!”我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并且很响亮的吐出来,我不愿她再这样迷信下去,不断的自责,反复的欺骗自己。
“不会的!我们已经认识了一年了,几乎每一天都约定同一时间在网上相见。”
“文!这个人根本不存在的,他是虚构出来的,看着我!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时候无论我再费多少口舌,理由再如何充足,文是听不进去的。她想听的不是我的劝告而是要我陪她一同自艾自怜。她崩溃了。她不敢面对。她在寻找一个可以逃避的港湾或者是一座荒岛。我们一起扶她上床,再用冷毛巾为她熬脸。她疲惫地睡着,身体屈成一团,向子宫里的胎儿。
“记住,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男人可以让你依靠,无需任何条件,那就是我。”
看着她安静地睡着,我在她的耳边呢喃道。
“你很爱她?”
“我们仅仅是朋友。”
“我很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我坐到沙发上,手放在一边,示意让他也坐下。
“像你们这样的人应该生活得很不错。”他打量着四周。
“只要是人没有一个是快乐的。”
“为什么?你已经得到我所梦想的一切,所追求的一切!”
“欲望。因为我们有太多的欲望。”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我相信一见钟性。”
“你害怕付出?”
“不,我害怕失去。小孩子``````”
“彦,我叫彦。”
“彦,你还太小,不会明白的。想知道我约你的原因吗?我想和你做爱。几岁了?”
“十九。”
“成年就好,我从不和未成年男性发生性关系。”
“但很多人都喜欢跟小男孩做爱。”
“造孽!”
“你的第一次是几岁?”彦很小心的问我。
“十五、六岁。”
“他和你年纪差不多吗?”
“不,他三十好几了。”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
也许是我从彦的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天真,单纯,直率,那一夜我几乎对她没有隐瞒的坦白自己的往事。而他总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倾听。很多早已被我封锁在内心最底层的记忆却突然被唤醒。那也是我第一次可以倘然面对自己过去的痛,以乐观的态度,玩笑的口吻向另一个人讲述。当然,我的坦白还是有限的。即使爱一个人我也不会百分之百的爱他,只会爱他百分之九十九。
彦的身体是干净的。没有瑕疵。只有孩子般纯净。像天空一样明亮。彦做爱的时候没有发出像女人般的呻吟,而是低沉的喘息声。黑暗中我抚摸着他那年轻光滑的肌肤,呼吸着他身上那股宛如森林般甘醇的气息。他示意我对他肛交,但我没有那样做。他还是个孩子,我不能伤害他那娇弱的身体。他给我口交到高潮射精。我也以同样的热情回报他。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陌生人释放的做爱。
“在酒吧干多久了?”
我们一直都没有睡。
“快一个月了。”
“在这种地方能接触到很多同志,有过吗?”
“有过什么?”
“419。”
“没有。”
“以前也没有?”
“你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我突然在颤抖。
“第一个和我发生一夜情的人。”
“我以为是第一个和你发生性关系的人呢。”
“吓死你了,对不对?”
“去过‘鱼场’吗?”
“去过。只是看看就走。”
“怎么知道的?”
“同学告诉我的。”
“他也是?”
“对。我们曾经相爱过,后来他的家人知道了,把他送到国外念书。”
“还联系吗?”
“他父母不告诉我他去了什么地方,而且我也搬家了,升学了,他即使有寄信给我,我也收不到。”
“想他吗?”
彦默默的垂下眼帘,不语。
天快亮了。他挨着我,磨蹭我。又从背后搂着我。亲吻我的耳根,脖子。我一翻身将他压在下面,他不再扭捏和害羞,而是迎合我的抚摸。昏暗中,我仔细地盯着他看,彦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鼻子,眼睛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他的漂亮让我有些嫉妒,漂亮得让我想永远占有。他的背光滑得像丝绸一样,会滑手的。
“老板,想要什么服务呢?”
他款款的眼神久久地与我对视。
我嘴角狡诘地往上一扬。
他湿润的舌头顺着我的小腹往下滑,在我的大腿根部来回吸吮。然后,慢慢的将我那东西吞入口中。我张开双腿,按下他的头,双眼紧闭,粗重的喘气。
突然,一股电流传遍全身,阵阵酥麻。
“要我帮你弄出来吗?”
“嗯。”
在他爆发的瞬间,双手用力的捏着我的肩膀,湿热的液体粘在我的手掌间。
房间里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彦靠在我的肩上,睡得很沉。像他这样的男孩,只要我付钱,满街都是。但和彦他们不一样。
我昏昏沉沉的躺了一会,醒来时,他还在睡。我小心翼翼的穿上裤子,蹑手蹑脚的打开门,发现上面贴了张字条,是文留下的。她回去了。
“我走了,昨晚谢谢你。祝你们玩得开心!再见。”
文的字迹很潦草,歪歪斜斜。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仍拿着字条,身体如同头脑一样倦怠和懒散。
“开门!有人吗?丞!快开门!”
伴随着几声呼喊的是急促的门铃和猛烈地捶打声。
我恹恹的打开门。
“你怎么上来的?”
“这还不容易吗。”
“看来我得投诉业务公司。”
安的头发乱逢逢,衣冠不整,身上还有一股怪味。他一进门就往我的卧室大步走去。我急忙跟上去,刚想拦住他,门就被他抢先打开,彦一丝不挂,下身还硬挺着,和安撞个满怀。
“哦,这就是我按了那么久门铃你才来开门的原因。”他说话时一直盯着彦看,“真漂亮的小男孩!”
彦慌乱的退后,额头渗出粗大的汗水,穿上长裤,抓起地上的衣服。
“你先出去一下,自外面等我。”
我对彦说。
彦犹豫的从我身旁走过,到门口时又回头看我一眼。
“哈哈哈``````你的小朋友在吃醋了。”安讪笑道。
“off!闭上你嘴!”
“还不去安慰你小帅哥?他快浪出火了。”
安边说着便把身上的脏衣服脱去,扔到洗衣机里,按下计时器。
“昨晚是不是给哪个女的舔屁股,嘴巴怎么那么臭!”我将刮胡泡均匀的抹在两颊,下巴,脖子上,看着镜子里的安谩骂道。
安诡异一笑,站到莲逢下,手一转,然后用力的搓洗身体。蒸气慢慢散开。
浴室里变得热气腾腾,镜子上面罩着一层雾珠,模糊不清。
潘孝安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同窗,我们认识了十多年。他长得不帅,但也不丑,可是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魅力,令女人和男人都想靠近他。他结婚已经八年,妻子是在读大学时认识的,她是市里另一所大学的学生。那时候每个人都想交个女朋友,即使没有这种欲望的男生也在周围的男同学的压力和怂恿下找个女孩。安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雪儿的。她不知道我的性取向,这主要是因为我和孝安太哥们了,我怕告诉她之后会胡乱猜测我和孝安的关系。雪儿是那种全天下男人都想讨去做老婆的女人。她是有几分姿色,但不是那种闭月羞花落雁沉鱼的惊艳。她的年薪比孝安要高出好几倍,是一家外资的化妆品公司的亚太区执行官。他们夫妻两人无论在生活,经济等等各方面都是独立分开的。从他们结婚起就一直分房睡,周围的朋友觉得太奇怪,还怀疑他们是不是名存实亡的假夫妻。文曾好奇地问过孝安,如果有性需要该怎么办。孝安很爽快地、毫无忌讳直说道,如果他想做爱的话就去他老婆那边睡,不过,完事后他还是回自己的卧室。反过来他老婆也是这样。在私生活上各有各的空间,互不干涉。经济上除了家庭开销是一人一半,个人的储蓄和房产都不用向对方交待。他们的这种夫妻关系别说是上一代人,就连同时代的朋友都听得瞠目结舌。
孝安有几个女朋友,在我们这个圈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我们不讨论。他经常带着这些女人来参加我们的聚会,他从不向我们介绍对方,也从不相对介绍我们。他物也不会在大家面前向老婆以外的女人表示过分的热情,但是,从他们眼里看到了爱昧。他说过,老婆就是老婆,情人就是情人,妓女就是妓女,决不会让情人和妓女取代老婆,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保持他老婆的尊严。一定不会为了外面的女人而离开雪儿。他每周至少有一次出去过夜,走之前定会先和雪儿打个招呼,通常的借口是开越洋电话会议。其实雪儿是知道他要去干什么的,只是夫妻俩都没有撕破这谎言。每次和情人幽会后的翌日,孝安一定上我家来。这是因为纵使老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在外面鬼混,也不能越过他们之间的底线,要衣冠整齐到家,更不能带着另一个女的骚味回家,所以他先到我家漱洗干净才回去。
我一直对他身边的女孩子很反感。她们都很漂亮,完美得像《cosmo》的封面女郎。不过,全是一群白痴。就好比是一间赝品,虚由外表,其实一文不值。对她们来说,和孝安在一起,也许是又吃又喝,有玩有乐,同时又不用自己付钱,还结交一大帮她们平时根本不可能认识到的某个圈里的人。但是对于孝安,他才不管这些,因为他喜欢这种被爱的感觉,即使是假的也好。
“彦,我还有事,你先走好吗?”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他眉头一拧。
“看吧,我也说不准。”
“我记个电话号码给你吧,有空打给我?”
“你说。”
“12345678。”
“12345678?”我边念边将号码储存在手机里。
“我等你电话!”
“嗯。对了,刚才那个认识我的好朋友,他不是这种人,你别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
“再见!”
“记得噢!拜拜!”他朝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站在电梯前,透过玻璃,看着他缓缓的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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