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的冰雪中期待春天的暖阳

刘星给周雷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我小时候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孩子。我一点不淘气，也不喜欢和村里那些淘气的男孩子在一起玩，因为他们总是欺负我。我小时候还非常胆小，别人说话大声一点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总是整天从早到晚跟在妈妈身边。

    因为我小时候很胆小，不敢见陌生人，所以一直到八岁的时候我才开始上小学。在学校里，我渐渐结识了一些小朋友，但是她们都是女孩子，我跟她们在一起玩，是因为她们很温柔，不会像那些男孩子一样顽劣。她们不会欺负我。

    我小时候害怕理发，所以我经常是长头发，再加上我总是跟女孩子在一起玩，这使我入学一年之后，我的老师竟然不知道我是男孩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那天村里来了个剃头匠，爸爸强行把我按在凳子上让剃头匠给我理了发，那个剃头匠用剃刀来来回回地在我头顶剃着，我拼命地大哭，那次他几乎给我剃了一个光头。我来到学校的时候，老师看着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说：‘刘星你原来是男孩子啊！’说完他竟然哈哈大笑。我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他笑得好大声，笑得好莫明其妙，本来就胆小的我被吓得赶紧远远逃开了。我摸着自己的光头，大哭了起来。我并不是很宝贝自己的头发，我也不是认为自己留长头发好看，也许那么小的我当时还不懂得怎么分辨美丑。我只是怕，怕与一切陌生人接触。在我的眼睛里，只有我的妈妈让我感觉到安全。我喜欢像只小猫一样钻在妈妈的怀里。每天晚上只有在妈妈的怀里，我才能睡去。我一直到十岁才跟妈妈分床睡。

    年龄稍大一点的时候，我懂事了一些，那时候我开始知道男女有别了，于是我不敢再总是跟女孩子混在一起了，我结交了几个男孩伙伴。但是我并不能真正地溶入他们的游戏之中。他们对我的加入也觉得可有可无。我就这样游走在他们的边缘。

    再长大一些之后，我们都到了青春期，情窦初开。这时男孩女孩开始对异性产生了神秘感，我的那些伙伴们都开始对身边的女孩跃跃欲试地想去接近。我的性格温柔又文静，长相也还不差，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能和身边所有的女孩们玩到一块儿。我的小伙伴们对我都妒嫉得不行。可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有一天我突然在课桌的抽屉里发现一封某个女生写给我的信，我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的，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把她当作伙伴而已。所以我渐渐地就把她疏远了。

    男孩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只是讨论游戏，女孩的事情越来越多地成为他们讨论的话题。他们讨论班里的哪个女生最漂亮，他们会说那个女生让他多么的心动，他会说他爱上她了，看到她时他的心就砰砰直跳，看不到她他的心里就不好受。我觉得他们都是在无病。我怎么从来就没有觉得哪个女孩像他们说的那样漂亮，让人那样的心动？

    我常常觉得我是与众不同的，完全不同与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虽然我一直都很平凡，但我总觉得生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我常常预感到有些事情就在前面等着我，我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知道，当那些事发生的时候，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为此大吃一惊。我从来不能像身边的伙伴一样无忧快乐。我的心里总是莫明其妙地感觉恐惧、压抑和悲伤。

    上中学的时候，大家都在追星。同学们狂热地迷恋着那些俊男靓女歌星影星！那时候我也有自己喜欢的偶像，很奇怪，他跟俊男靓女完全搭不上边。他是我们学校的校长。那位校长那时候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他个子又高又大，胖胖的，喜欢笑，很平易近人的样子。我常常偷偷地注意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跟着心潮起伏不定。其实我对他并不熟悉，我甚至都没有跟他讲过话，但我就是喜欢他，我幻想他宽厚的胸怀一定很温暖，幻想自己能够被他抱进怀里，给我呵护。现在想来，我当时的那种心情根本不是把他当成了偶像，而是在暗恋他。

    这些事情实际上都在透露着我可能是同性恋的蛛丝马迹。而我第一次梦遗的事情更加可以明显地证明这个问题的。

    我清楚地记得我的第一次梦遗。那时候我十四岁。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在一条河里游泳，然后我们的校长（就是我当时暗恋的偶像）突然出现在我的梦里，他也赤裸裸地跳进了这条河里跟我一起游泳，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从后面抱住了我，我感觉到他下体的那根棒棒顶在我的后面，于是在一阵兴奋中醒了过来，这时我就发现我遗精了。

    后来我又做过很多类似的梦，但在我所受的教育和我所接触的一切知识里面，根本没有出现过同性恋这个词语。我的心里完全没有同性恋的概念。所以，尽管我常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一直到今天，我无意中看到了那篇小说，真的，我发誓我完全是在无意中看到这篇小说的。没有看到小说的内容之前，我怎么都想不到这篇小说竟然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震撼。”

    刘星看了周雷一眼，说：“请不要讨厌我好吗？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保证我没有做过任何恶心的事情。我对同性恋的事情还一点都不懂，只是好像听说这是一件跟吸毒一样危险的事情！好像还听说同性恋人群中艾滋病发病率很高。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我现在很害怕，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感觉好迷惘！我很害怕。”

    周雷紧紧地握住刘星的手，安抚着刘星激动的情绪。

    刘星觉得周雷的手温暖而有力，他仿佛觉得自己在风雨中得到了庇护，在周雷的手心里，自己的心竟然不再颤抖！

    周雷看得出刘星很显然是刚刚才发现自己的性取向的。周雷知道这时候刘星应该是很难过的。周雷想起自己当初认识自己性向的那段日子，那种迷惘徘徊无法抉择的痛苦，他觉得此刻他应该给刘星一点安慰。于是，周雷说：“刘星，你不用这么紧张，其实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可怕。我不会讨厌你的。其实，我早就猜到你可能是同性恋了。”

    刘星吃了一惊，他说：“你说什么？你说你早就猜到我是同性恋了？可是我自己也是今天才发现的。”

    周雷说：“其实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熟睡中。当时你钻在我的怀里睡得很香，我实在不忍心打搅你，所以我就闭上眼睛继续装睡。然后你醒来了，你抬头看我的脸，你还抚摸我的脸，其实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当时我怕你会觉得尴尬，所以才一直继续装睡，然后睁开眼睛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有提起那些事情。”刘星尴尬万分地说：“对不起，我……”周雷说：“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跟我解释，没有关系的。”

    沉默了一会，刘星说：“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事情你可以帮我保密吗？”周雷说：“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刘星说：“那么你还会跟我继续做朋友，是吧？”周雷说：“当然了。还记得我们约好星期天要一起去吃饭吗？你说你要请客的哦，可不许赖账啊。”刘星说：“当然记得。一言为定啊。”周雷说：“嗯，一言为定。你不要想太多了，相信我，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怕。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千万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还有，我都听了你的故事了，我想有些事情我也应该爽快点告诉你才对。”刘星说：“什么事啊？”周雷神秘地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是同性恋！”

    刘星只觉得头脑轰轰作响：“天啊，你说什么？你也是……！”周雷说：“我刚才就说了，相信我，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怕。我也不可怕。”他对刘星做了个鬼脸说：“你看我难道像个可怕的怪物吗？”刘星笑了，他说：“你真的像个怪物哦，像只巨大的大胖熊。”周雷说：“哈哈，我就是一只巨大的大胖熊，还是一只可爱的UU熊。”

    屋子里原来沉闷压抑的气氛因为他们的这两句玩笑话而变得轻松许多。周雷说：“这样就对了，不要把事情闷在心里，说出来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刘星说：“嗯，现在我觉得心情好多了。谢谢你陪我聊了一整晚。”周雷说：“不用客气，能听你敞开心扉给我讲这么多事，我觉得很高兴。我待会儿回去还可以睡一觉，下午再出去工作也没有关系。倒是你一夜没睡，待会去上班能受得了吗？”刘星说：“没关系，我们公司最近这几天手头上没有多少事做，工作很轻松。”周雷说：“那还好。那我现在回去睡觉了，现在天已经亮了，你马上也该去上班了，去洗漱一下吧。”刘星说：“好的。”

    周雷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临别又回过头来给刘星一个灿烂的微笑，说：“改天我给你找一些关于同性恋的资料，你看看就会知道了，现在医学上已经不把同性恋列入精神疾病的行列了。社会各界也都在逐渐接受这一类人。所以你不需要害怕，勇敢一点，甚至可以期待光明的未来呢。”

    周雷走后，刘星一个人又在沙发上呆呆地坐了一阵，然后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刘星看了看来电显示，上面写着的是薛梅的名字。

    刘星按了一下接听键。“喂……嗯，我刚起床。薛梅你一大早打电话来有事吗？……哦……哦……，你知道我们放了一周假期，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我这两天忙得头昏脑胀的所以一直没有时间打电话给你。……嗯，好的，我会注意休息的。……嗯，我会照顾自己的身体，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嗯，好的。……嗯，改天有时间我打给你。……好的，拜拜。”

    挂掉电话，刘星不禁又觉得一阵头疼：“薛梅……哎，我该怎么办？当初真不该听老爸出的嗖主意，既然不喜欢她，干嘛要试着跟她交往啊！难道我还真的期待能和她在一起‘日久生情’吗？哎，真是要命，怎么这些烦心事都集中到一块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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