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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波好像一只胆小的兔子。特别是在他睡觉的时候。
床那么宽。宽得可以睡下足足两个小波再加两个Rob。但小波只溜边儿蜷缩着。好像Rob对他后背轻轻吹一口气,他就能滚下床去。
然而吹气还算好的。Rob曾经想:干脆一脚把这死东西踹下床去!
那是在多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Rob第一次带小波回国过春节。第一晚,他们住在北京的香格里拉里。两人相识相交大半年了,那还是他们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在Rob关上电视之前,两人还平分秋色。但当电视一黑,小波便自动向边缘撤退。Rob的手脚并不算很长,却不小心就碰上了小波。碰上一次,就碰不上第二次。小波继续撤退。Rob扩大疆土。第三次又碰上,第四次则又是碰不上。直到天色微明,Rob的领土扩大到整张床的五分之四,小波却仍遥不可及。
一直撤退的却不是最终认输的。
Rob翻身躺回自己的枕头上,用两腿夹着被角,很想把蜷缩在床边儿的家伙一脚踢下床去。
可清晨的微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小波肩头。那瘦削的肩膀,光润如羊脂白玉。Rob爱玉,所以他很想伸手去摸,可他没敢。他突然有点担心,那玉制的身体连最后的一点疆域也放弃了,果真滚到床下去摔碎了。
第二天清晨,Rob发烧了。健壮如牛的Rob,就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烧。小波站在床边担心地看着他。他把手一挥,故意大声说:“你回家吧,今晚跟你爸妈过除夕!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这是早先说好的。小波同Rob一起回北京过春节。一共停留两晚。第一晚小波同Rob在一起,第二晚是除夕,小波回家跟父母过节守岁。
北京的除夕之夜,比平时冷清得多。偶尔有一两声躲躲藏藏的爆竹,好像见不得人的小媳妇,躲在深宅里偷偷地发脾气摔东西。
好在Rob头昏得很厉害,甚至连孤独都感受不到。在一团炙热而干燥的漆黑中,他突然听到细微的声响,房门开了,透进走廊里的灯光。
房间里的灯亮了,小波站在床前,脸上冻的通红,浑身散发着除夕夜的寒气。
这寒气让Rob感到无比受用。他在小波转身去倒水拿药时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晚上九点而已,除夕之夜才刚刚开始。
没多久之后。Rob闭着眼却并没有入睡。他能感到大床轻轻的震动。小波好像一只胆小的兔子,再次蜷缩在大床的边缘。
除夕之夜,千家万户共度良宵。每扇窗户里都闪烁着温暖而热烈的灯火。只有香格里拉饭店的这间房间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声音,如窗外午夜之前,那冷清得令人意外的北京街道一般。
两个人,躺在大床的两侧。在漆黑之中,仿佛隔着一条在黑暗中奔流的宽阔的河流。
然而就在几秒钟之后,一只冰凉如玉的手,轻轻落在Rob滚烫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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