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突如其来的访客
星期一上班,预料之中,被谢总叫了过去。
“周末的时候,小应给小雷添了麻烦了吧……”谢总的态度让我有些捉摸不定,“差点就要住在小雷家了。”
“其实那倒没什么,”我勉强扯开话题来解释,“和我同住的室友碰巧回去,如果那天小应真要留下来住,也没有什么麻烦啦。”
谢总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着说:“看来这次我为小应选的家教选得真对啊。”
(那你应该给李胜这个搬弄是非的家伙加薪才是……)
想到李胜,突然有些想笑,不过我还是忍住,并顺着谢总的口吻哼哈几句。
临到告退的时候,谢总突然这样说:“我会给你的部门经理交代一下,适当减轻你现在的工作量和工作时间……小应说希望有一些时间和雷老师交流学习……当然,两方的薪水都不受影响,只是小雷要多多费心了。”
(小应这家伙,怎么向谢总提这样的要求?)
“没有什么,谢总您言重了啦。”虽然震惊,我还是强自镇定地打圆场,“小应本来就是我的学长兼朋友啦,和他相处也很有亲切感的。”
“是啊,我差点都忘记了,你们还是学长和学弟的关系呢!那就好,多交流些学习上的事,有空散散心。”谢总微笑着说,但是我总觉得这个微笑有些古怪,是哪里古怪,我却看不出来。
有了谢总的工作减轻令,我的工作量果然立竿见影地削减了大半。下午3点20分,离下班还有两小时十分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我有些疑惑。
“谢小应。”话筒那端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而清晰,“听说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恩,托某人的福。”虽然之前总有一种被人使唤的感觉,但是听到小应的声音我又没那些不满了。我继续说:“小应学长今天又打算如何呢?”
“最近我突然有些不想老呆家里了,”小应淡淡地说,“想要做什么我还没想好,和你见面后由你来想吧。”
40分钟后,我在双安商场门口和小应会合。
“学长也用上手机了?”我注意到小应挂在脖子上的V70。
“恩,为了和你这个刁钻自大的学弟保持联系,这样才可以时常教育感化你。”他微笑着说。
“恩,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梗在喉啊……”我试探着他的反应,“你为什么跟着你妈妈姓谢呢?”
小应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似乎是我父亲和别人私奔了,妈妈一怒之下,就让我改她的姓了。”他说得很平静,似乎那是别人的事情。“学弟问题倒是挺多的……我也问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只身一人到北京来工作呢?”
我做了个鬼脸:“和你差不多啊……为了见到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小应学长才来的。”
小应走上双安商场的电动扶梯,回过头来淡然笑着说:“你耍贫的本事……真是没得救了……”
我回应他一个微笑,心里却莫名地觉得酸涩。
(这样的理由,谁也无法相信是真实的吧……)
此后的一段时间,我总是可以提前下班,然后和小应一起。
我们一起的活动其实简单得要命。逛逛商场或者公园(连附近的双榆树公园都逛过了),吃东西,然后到我家听音乐,看书。我们散步的时候小应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少,我逐渐习惯了这样的宁静。我买了一本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送给了小应,虽然我们都认为这是一本很晦涩难懂的书,但是在我的坚持下,小应还是接受了这个礼物。如果有一天,他偶然看到那部叫《情书》的日本电影,或许他可以明白为什么我会送这本书给他的原因吧。
有两次小应还请我去双榆树的那个影城看电影,虽然我们在聊天中已经公认港片的剧情着实很烂,但是最后走进影城的时候,我们看得却正是港片。
我就这个问题问过小应,他只是静静地说:“坐在那里,会有一些心灵平静的时刻……或许因为恶俗的剧情,或许因为你在身旁,也或许因为看电影的感觉会唤起一些回忆……我也说不太清楚。”
(是心灵平静的时刻吗?)
当然小应也没有间断在我那里学习日语的过程,正如之前我这个不合格的家教所言,我并没有去教小应什么。我做着自己的事情,而小应,他只是静静坐在屋子里,听音乐,一杯清水,然后自己学习日语,他只需要我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你很喜欢王力宏和张信哲呢,他们的专辑都收录全了。”小应拨弄着我的电脑,“咦?雷声FTP……很耳熟的名字……”
“见笑,”我笑着说,“我在学校的时候开音乐的FTP,取的名字就是‘雷声’啊。”
“那应该是听某个同学提到过,”学校当时的网络资源并不充裕,所以我的“雷声”应该还是小有名气的。小应转而又说:“不过似乎雷声大,雨点小,怎么好多歌都没有……”
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离校的时候硬盘损坏了……”
小应的手握着鼠标,在王力宏专辑上面停留了一会,然后点开,选了几首歌。
“不过MP3的音质总感觉没有CD好……”他蹙着眉头说,“下次我带CD机过来。”
“好啊。”我表示附和,然后又说,“其实如果小应学长把电吉他带过来亲力亲为更好。”
“一边儿凉快去,”小应淡淡地说,“你还真把我当流行歌手处理啊。”
“应声虫就是个乐队啊……”话说出来我才觉得不妙。
小应听到应声虫后表情又凝固了,过了一会,他幽幽地说:“那是以前,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对不起……”
“干嘛道歉?你又没说错什么。”小应在笑,然后我又看到了笑容后的忧伤,“这样吧,你不是说我唱歌会让你感动么?那么以后你也做出让我感动的事情,做一件我就弹唱一首给你。”
“真是苛刻的家伙。”既然他在刻意隐藏忧伤,我也就故意忽略吧。
之后小应果然带了一个CD机来,不过这个CD机……
“这个不是可口可乐的赠品机吗?”
98年我刚进大学的时候,当时可口可乐搞了一个抽奖活动,从纸杯的边缘抽奖,头奖可就是眼前这个火红色的球型CD机。我已记不清当时为了这个CD机狠命地喝了多少杯可乐,因为据说四川地区只有一个头奖,所以才会那么兴奋,但是没想过……
“恩,所以造型好看而已,音质还是一般……纸杯喝出来的礼物嘛。”小应从下面的CD包里选了一张放进CD机,“不是我喝出来的。”
“呃?”
音乐开始,小应颌首微笑。
“是小冲喝出来的,后来当礼物送给我了。”他淡淡地说,“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可惜质量的确不太过得去呢……你看这个地方的磨损……”
我有些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小应提到应声虫或者提到张小冲的时候,我就有些思维停滞。我在思考什么,或是发现什么,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反正这阵子常常过来,这个CD机就交给学弟代为保管了吧。”小应看着我,轻轻地说,“很贵重的礼物,你一定要小心看护哦。”
“明白了。”我勉强支撑了一个笑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半夜三点,我坐起来,呆呆地看着那火红色的球型CD机。
(为什么小应渐渐地有了欢笑后,我却还对他的悲伤念念不忘,难以释怀?)
打开机仓,找到张信哲的《直觉》放了进去。我的房间里立刻响起那熟悉的旋律:
“心,是一个容器
不停地累积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虽然我总守口如瓶
思念却满溢溅湿了我眼睛
……
……”
谢总的儿子就是小应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对李胜等人提起,他们羡慕说我现在每天陪着公子哥儿吃喝玩乐都可以拿薪水,我只是搪塞着这个差事还是不好做一类的话。
这个局面是被魏林那个家伙捅破的。
据说他在李胜、刘威几个人面前说看到过我和谢总的公子一起看电影,说两个大帅哥走到一起,态度亲密,让人遐想很多云云。总之李胜和他那个女朋友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然后某天下午小应在我那边看书的时候,门就敲得砰砰作响了。
因为平时李胜他们造访我这边的次数本就不多,而且每次来都是电话先联系好了的,断不会杀突然袭击,所以我只想到是石然没有带钥匙,却怎么也想不到——
“哟喝!”李胜的女朋友拎着两塑料袋的东西率先抢滩登陆,在她后面,李胜、郑晓、赵河为、万雪,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孩,估计是郑晓的新女朋友,一行人鱼贯而入,我根本来不及控制这个局面。
我的心咚地沉到谷底——除了李胜的女友和这个不认识的女孩,其余四个人都是我们学校的!
郑晓拉着我的手在介绍:“嘿,同班同学,这是我的新女朋友,人大的,距离这里很近吧。”
女孩盈盈地伸出手,拍了拍我肩膀:“果然是帅哥……嘿,你好,我叫张妤……女字旁加给予的予那个妤……我知道你叫雷奕,我们家郑晓的同班同学,帅哥!”
是率性的女孩子,我却浑然忘记伸出手去欢迎这个新朋友,我的眼睛瞟着我的房间:小应还在里面看书……
张妤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捏了下表示已经握手过:“算是朋友了,帅哥。”
郑晓笑着解释说:“今天是张妤的生日,因为很近嘛,所以特意过来吃点零食吹吹牛,晚上再出去活动!”
我此刻才勉强回过神来:“怎么不早点给我说呢,家里乱得很,而且,谢……”小应的名字到了嘴边,我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知道谢总的儿子在你这边啊,”李胜大声嚷嚷着说,“魏林还看过你们一起去看电影呢,说也是一个大帅哥……呢呢,是不是在你屋子里面?”他和他女友已经走到了我房间门口,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门开了,小应拿着日语书,静静地站在门口。
“啊?”李胜先注意到,惊呆了。然后郑晓、赵河为、万雪三个人也注意到,也同时“啊?”出口,睁大嘴巴像个骷髅。
万雪突然尖叫:“小应!好友小应!!应声虫!!!”
我注意到小应的肩膀连续颤抖了几次。
郑晓以前在学校在学生会干过,也算公众人物,所以对于眼前的小应更加熟悉。“谢小应……真的是好友小应……”
场面终于在我意料中失控,不认识小应的两个女孩一面惊为天人,一面缠着自己的男友询问来历;万雪据说和应声虫的三人就是一个系的,和学姐欧阳笙还有过接触,这下更是滔滔不绝,源源流长;李胜拉着我的手猛问为何谢总的儿子就是好友小应?为何这样巧合的事情我要瞒着他们?郑晓和赵河为也不停地问我为什么小应会在这里,又去找小应问东问西的。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只听见周围的人闹哄哄的非常激动。我看着小应,他平静地应付着看到他就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的学弟学妹们,或而淡淡地说几句,或而一起笑着。
(我只好在心里祷告:不要提张小冲和欧阳笙!不要说日本!不要说应声虫的如何风光!虽然我并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埋藏着小应怎样的秘密,但我就是知道,小应对这个很敏感,非常非常的,敏感。)
不速之客们在客厅坐定,开空调、洗水果、倒饮料、开电视、吃零食,然后还是围绕着小应展开话题。其实这也难怪:这样一个俊美的家伙;在学校名声在外的应声虫乐队;13栋前浪漫告白的最大功臣;老总的儿子……每一点都足够成为这群人的话题。我的祷告,铁定不起作用。
果然,张妤听了几次告白一类的字眼,于是开始询问自己的男友,郑晓开始详细地给自己的女友描述当日的情况,最后自然也不忘加上校广播站也因为对应声虫有了专访之类的话题来证明自己当初的赫赫地位;而万雪立即加进来,阐述和自己隔了几个寝室的学姐欧阳笙是如何如何得美丽动人,仿佛讲述这个传奇人物后自己也可以跟着受人重视;李胜跟着开始夸耀他们系的足球队曾经跟学长张小冲所在系的足球队交锋过,自己也曾目睹球技高超的张小冲面前漂亮地带球过人,然后一脚远射……
“可惜啊!差一点就进了呢!”男人喝了一口可乐,搂紧自己的女友,然后冲小应笑。
李胜以前也对我讲过这件事情,不过以前的版本只是目睹张小冲所在的足球队和李胜他们兄弟班的一场友谊赛,李胜本人只是看客而已。而且事实上,我也从未得到过任何张小冲的球技高超这样的结论,不管是从当年的讨论,还是BBS上的小道消息,或是和小应不经意的闲聊中。此刻我反而记得当初BBS上曾流传过的一个消息:有一群“应声虫”的fans(小了两级的学妹们)曾经在足球比赛时去给阳光十足的张小冲学长呐喊助威,而腼腆的男孩子竟然因此而走神,被对方铲球时放翻了,跌了一个狗啃屎,非常难看。
(李胜这家伙,因为小应是总裁的儿子就乱拍马屁套近乎吗?)
小应淡淡地说:“你或许是记错了吧,小冲被称为他们球队的大烂脚,技术差得要命。要不是后来应声虫的关系,球队需要小冲的形象来拉拢女孩子们做拉拉队,他那个技术啊,一辈子都只有做替补板凳。”
“这个,这个……也没有那么差吧,”李胜讪讪地说,“总之我觉得他还是挺厉害的……”
“你是认为我还不如你了解小冲吗?”小应毫不留情,半嘲笑地看着李胜。
郑晓忙打了圆场岔开了话题。我看到李胜脸上尴尬的表情,隐隐想笑。
他们聊应声虫的话题,我就会觉得小应的态度像一颗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更头大的是,这样的局势我根本无法控制。
好容易等到他们吃得个人仰马翻,郑晓和张妤已经屡次催促要出去吃火锅,然后去酒吧继续庆生。我自然趁机开闪,一再强调晚上要给小应上课辅导。张妤和万雪立即把主攻方向指到小应那边,出乎意料的是,小应并没有太冷漠,几番动员工作下来,他竟然就答应了!
“那就没办法了,学生都开溜了,老师留着也没什么作用呢。”我也只好勉强答应了。
一群人像龙卷风一样留下垃圾和喧嚣后的气息先行下楼,小应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等我换鞋。
“今天……对不起,”我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们突然杀过来……”
“你,”小应不经意地翻着日语书,“似乎有些介意他们——我是说知道应声虫的人,在我面前讨论有关的话题?”
我也没有要隐瞒自己的想法:“恩。怕他们的闲聊让你受到伤害。”
小应站了起来,看了我两眼:“你还真是个爱操心的家伙呢……不过,我真没想过,应声虫会在学校里留下这么多的传奇……当初和小冲组乐队,不过是兴趣罢了……后来欧阳加入……”
他的说话又在瞬间停止,我望着他,一言不发。
他也看着我,半晌笑了起来:“差点忘记我这个家教老师是一个危险角色,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从别人的说话里找蛛丝马迹了……好了,下去吧,下面等急了。”
“危险角色……谢谢你的赞誉……”我慢慢地笑了,然后忙岔开话题:“哎呀,我还打算收拾下再走的,屋子乱得乌七八糟,石然回来会不高兴的。”
“你呀,”小应已经走到了门口,突然回过头来说,“还好你的室友不是张小冲,他那个床铺……你起码要收拾一天才找得到枕头在哪里。”
笑容挂在他脸上,他轻轻咬了咬下唇,然后继续笑了起来。
由于刚才吃得风调雨顺,所以火锅计划被认为取消,大家决定先泡吧,然后把火锅放到了夜宵中去了。
酒吧里,我颇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一直盘算着如何找个理由拉着小应开溜。因为他们的话题还是会忍不住绕回到应声虫那里去。
张妤对于应声虫似乎特别地感兴趣,都到了让我有些觉得奇怪的感觉了。她听说了许多关于应声虫乐队的经历,于是非常好奇地想看小应表演一次,还好这里是酒吧不是OK厅。
“恩,的确有些遗憾,”她不无失望地说,“下次有机会大家一起去唱歌吧!”
“说起来,应声虫的三个人唱得歌都很棒呢!”万雪一开口,我就猜到要拉到她和欧阳笙的熟悉度里,“欧阳学姐当初加入应声虫乐队……我们寝室一开始都以为她是喜欢小应学长,所以大胆出击的,可是没想到她喜欢的人是小冲学长……”
“是吗?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说法,”赵河为拍了拍小应的肩膀,“小应学长来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小应的脸色从开始就很苍白,肩膀又在颤抖,他猛地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啊?一点都不好玩了,”张妤有些兴致缺缺,“我还以为是浪漫感人的三角恋爱呢!”
(我看到小应紧咬着下唇,快要咬破的样子。)
“你这妮子说些什么呢?小应学长是我们学校男生女生的偶像,好友小应这个名头可不是白叫的哦!”万雪得意地说,“再说欧阳学姐和小冲学长的关系好着呢,年初的时候,在我们系的同学录上不是说张小冲和欧阳笙已经订婚了吗?现在说不定都结婚了!”
张妤叹了口气,似乎心目中爱情剧的范本因为小应的不合作而迅速泡汤了。她拿了一杯红酒,递到小应面前:“小应学长!最好的朋友结婚,你一定很高兴吧!”
小应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是诡异,是无奈,还有我熟悉的悲伤。“当然高兴。来,干杯,再祝你生日快乐。”他用平静的语气说话,然后淡然地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差不多了,可以随便说个借口拉着小应闪了。)
张妤飞快地给小应倒上酒,然后说:“那么你找雷弈学日语,也是为了早日去日本见你两位好朋友吧!真是很羡慕张小冲和欧阳笙啊,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糟了!这个女人怎么老说些敏感的话题?)
小应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有些事,先走了。”
然后在一群人错愕的表情里,他开始收拾挂在一旁的外套,然后准备走出去。
张妤还在嚷嚷:“哎呀,今天我生日嘛,小应学长给点面子嘛!赶明儿我还打算介绍我们系的系花……就在我们隔壁寝室哦,介绍给小应学长啦。这样以后见到张小冲和欧阳笙他们的时候,你也有一个美丽的女朋友哦!”
“够了!”我一顿酒杯,火红色的液体从酒杯中激荡出来,浸染着我的衣袖,火红的,血色的眼泪。
一群人再度惊诧地看着我。我看到小应略微停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是沉重的哀伤。
我的心再度被炙伤:小应受到了伤害了,虽然这群人是无心,但是无心的伤害更痛。这都是我的过错,没有我,哪会在他平静的生活里,冒到这么多对他过去一知半解的校友们,他们放肆地交谈,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各种猜想,小应……应声虫是小应心中的伤痛,每一次提到,就会觉得疼痛。
“不要看过几部爱情小说就开始在这里拿别人的事情胡乱猜测,”我觉得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你对小应了解多少,对应声虫了解多少?就在那里按个人喜好来决定别人的思想了!”
李胜和赵河为起身拉着我劝解;张妤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吃惊地望着我;郑晓腾地站了起来:“雷奕,你是不是喝多了?今儿是她生日,你给张妤一个面子……”
我看到小应已经走到了酒吧的门口,我似乎也百无顾忌了,我甩脱李胜和赵河为劝解的手臂,“我管是章鱼还是鲤鱼……关我屁事!”
“嗵!”郑晓一拳头砸在我脸颊上,“你他妈的欠揍!”我被打了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滑落的时候双手把附近的红酒也打翻,血红色的眼泪,在我面前洒落,然后,尽数洒落在我衣服上。
其他人似乎在瞬间做好了分工,李胜和他女友拉着郑晓防止他的再度挥拳;赵河为和万雪拽着我防止我穷凶极恶的反扑。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但是最后都化做低沉的嗡嗡声,挨揍的部位似乎已经麻木了,但是我却觉得很痛,全身都很痛,心更痛。
小应已经离开了酒吧,我眼睛一转,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张妤,她正看着我,平静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冲动了。觉得非常歉然,想对张妤道歉,但是喉咙里似乎塞满了惆怅,所以只有低沉的咯咯了几声。
郑晓还准备扑上来揍我,我却突然看到张妤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一大杯柠檬冰水。
“啪!”柠檬水泼在了郑晓脸上,跟着“啪!”也泼到了我的脸上。
“晓哥,降降火气吧。”张妤温柔地说,然后转而对我说,“至于你,也清醒一下,如何?”
什么水泼在脸上都不好受,不过我也真得清醒了,我勉强站了起来:“对不起,张妤。”
“这个生日我一定不会忘记的,”女孩脸上是难以捉摸的微笑,“不过,章鱼也好,鲤鱼也好,你还是先去顾顾你的应声虫吧……”
我冲出了酒吧门口,却发现小应就在门口的花台边缘坐着,用平静的表情注视着我。
“小应……我……”想说对不起,却说不出口,脸上的麻木开始过去,浸渍冰水后的脸颊开始火辣辣地痛起来。
“你呀,”他突然拉着我的手,“真是气急败坏了,连什么章鱼鲤鱼都喊出来了……”他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然后拉着我走。
“小应,对不起……”我嗫嚅着说。
他继续拉着我走,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是那么脆弱的啦。”
“可是……”
“他们根本没有看到真正的谢小应,”他停下来,转身,静静地看着我,“既然这样,真正的谢小应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我……”
“好啦,现在知道打肿脸充胖子是怎么回事了吧!”小应笑眯眯地看着我的脸,被郑晓打过的地方的确有些瘀肿,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然后略带认真的说:“你记住,刚才那群人里面,除了你,其他人伤害不到我的。”
我觉得鼻翼酸涩得难受,眼眶也热了起来。我强自笑了笑说:“那……这次算让小应学长感动的事吧!应该有机会听到小应的歌唱吧。”
“这算什么感动啊,哈哈,”小应扑哧笑了起来,“自己在那里犯傻……”
我们刚走上一个过街天桥,望着桥下的车流,小应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各种车辆从自己脚下驶向东方,一直到道路与夜空溶在一起。
“东方……哎,你说这道路的尽头是哪里呢?”小应看着东方的夜空,突然这样问道。
“恩,”我故做严肃地思考,“这是西北三环嘛,道路的尽头自然是从东三环、南三环再绕回来。学长的问题好没水准。”
“耍贫。”小应不禁笑了起来,“其实,就算做好一切准备……日本,我是不是有勇气去……我也不敢肯定……”
“学长如果有我一半勇气就好了。”我淡淡地说,心里却隐隐有些难受。
“呃……”小应似乎没有明白我那句话的意思,不过他转而笑着说,“好了,为了纪念某个傻瓜因为章鱼鲤鱼而被别人揍了脸,就在这里唱一首歌给你听吧。”
(啊?就在这里?)
我还没反映过来,小应已经开始唱了:
“谈恋爱跟某某某爱情开始在月光底下走
一遍稻禾几把心火烧得令人愁愁愁
和她在路边救小狗情诗写到酸了手
为她在雨中发誓戒烟戒酒让她怪我多情难忍受
为爱情冲昏头忠言逆耳没朋友爱上她不要家心头难容一粒沙
傻等候情飞走爱到入神没药救没有她不习惯
爱像烛火随着风而转转得我好乱”
他唱的是张信哲的《某某某》,以前听这首歌的时候并没多少感觉,但是现在听到小应的歌声,也觉得脸上的疼痛不重要了,脚下车来车往的喧嚣不重要了,这个炎热的季节也不重要了。我只听见他清澈的声音,在我的世界里萦绕。
(这个声音……这个人……我想要呆在他身边,守护着他……)
“你在怪想什么?”小应唱完发现我还在那里发呆,用手在我眼前晃荡。
“我想……守护……”我展颜一笑,“没什么啦。学长快走吧,天桥上唱歌很醒目呢!”
小应一看周围的确有好几个听众了,也笑了起来,我们小跑着冲下了天桥。天桥的下面,就是我住所的那栋楼了。
快下天桥的时候,小应突然转过头来说:“那只可怜的章鱼……姓张的人,我都无法讨厌呢……”
“恩。”我轻轻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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