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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声虫

作者:hagure    文章来源:书连小说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7-21

Chapter3北海的邂逅

    周日在家蒙头大睡了一天,相安无事。

    继续上班,谢总也没有因为小应的事情再来找我什么,反而是这样的宁静让我觉得有些异样。李胜他们对于我去老板家做家教的后续很感兴趣,可惜我也没心情给他们说些什么,在这样慌乱的心情中,短短的五天工作日又结束了。

    (很奇怪呢,谢总竟然什么都没有再说……)

    (小应……小应一定很讨厌那样自以为是说话的我吧……)

    (我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呢?)

    (唉,还是无法忘记这些东西啊……)

    周末李胜他们去河北境内的野三坡玩,这是公司组织的,公司出了大部分的钱,所以大家也是乐得公费踏青一次。

    无数人叫我去,甚至谢总都给我发了一个mail,说她也会去云云,希望“小雷可以一起去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可惜我实在提不出干劲,因为这周里,我的心思总是有点飘浮不定,或许是因为小应的原因。

    我在犹豫是不是不要呆在北京了……

    周六。当李胜他们还在野三坡玩刺激的蹦级跳的时候,我却在北海水边的杨柳树下看日语。

    天气真好啊,这样的天气,可以在北海静静地坐着,看书,喝可乐,想任何愿意去想的事情,对于我来说真是一种好享受啊。

    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身边的人来人往,时间就这样消逝,心像微风一样清新。水面的波纹并不复杂的推动着,我却百看不厌。迷迷糊糊中,我的脑海里似乎又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我的天空多么地清晰

    透明的承诺是过去的空气

    牵着我的手是你

    但你的笑容却看不清……

    我睁开眼睛,用力甩甩头发,想借此甩掉这突然涌现的歌声,但是在瞬间我才发现,在我的身后有人在唱。

    转过头去,看到几个高中模样的学生正在背后十几米远的地方叽叽喳喳的。听了一会,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是为他们中学的校庆汇演表演节目,这里的差不多十个高中生似乎是一个班上的,男生有一个独唱,女生有一个舞蹈。

    “真是幸福啊,彩排可以到北海来。”我不禁有点嫉妒北京的中学生了,虽然北海对于一个北京人来说和普通的公园一样,可是我倒是真的很喜欢这里,喜欢远眺白塔的感觉,喜欢围着北海散步的感觉,希望在这样的地方坐着发呆的感觉。

    (真是很巧呢,看样子男生的独唱是《唯一》……)

    我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常常把不相干的事物拉到一起来联想,然后让自己或感动,或愤怒,或沮丧,或兴奋不已,或泪流满面。有人唱《唯一》我会联想很多,看到有年轻人拿电吉他在过街地道唱歌我也会联想很多。大部分的联想都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可是我还是很满意自己这样散漫的感触。有人说诗人或者小说家们,在真实生活中,可以做到信手拈来就是题材和构思的地步,我觉得这方面似乎很像。

    高中生们仍然乐此不疲地在那里彩排着,其实彩排的过程或许才是最快乐的吧。至少我的高中时彩排皆是如此。男生可以和女生嬉笑打闹,这在平时是比较难得的。

    (真好呢,还带着乐器,我们那个时候,要唱点歌什么的,一般就是磁带,否则就是音乐教室去抬那架老旧的钢琴罢……)

    女生们的劲舞跳了几遍,男孩子又唱了一遍《唯一》,这个男孩唱歌的时候很投入,小平头的样子让我有点想笑。不过我估计他是班长,因为一般来说文娱节目都是女文娱委员加男班长的搭配。跳劲舞的那个领舞小妹妹,辫子的上面扎了一张白色的手帕,很干练的样子,应该就是我推理中的文娱委员了。

    “好了好了,你再唱一次吧,”白手帕对唱歌的男生继续下达指标,“叫你领他们合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你不干,偏要找王力宏的情歌唱,那你一定要唱好,绝对不能拖我们这边的后腿啦!”

    “你很烦呢,你那‘五星红旗’肯定是不行的啦,别土鳖了!”男生对白手帕说话虽然粗声粗气的,可是并不是真的想顶撞这个泼辣的女孩吧。

    女孩瘪瘪嘴,笑着走开了,然后我突然听到她喊了一声:“哇,小应哥哥!”

    我浑身一震,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正好接触到那个熟悉的目光————

    ————小应。此刻他回应着那个白手帕的女孩子的招呼,眼睛却看着我,静静地看着我!!

    “嘿,这不是婷婷吗?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小应笑着对白手帕的女孩说。

    “哦,我们学校……啊啦,也是小应哥哥的学校嘛,五十年校庆啊,我就和我们班同学来北海彩排啊。”婷婷拉着小应的手说,然后很高兴地对她的同学们介绍,“这位超级大帅哥,是我以前的邻居。说起来啊,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啊!”

    女生们笑嘻嘻地打成一团,“哇,好帅啊!”“这么说不就是我们的学长吗……好帅的学长啊……”“鹃子,你的表情好恶心啊,像是没见过帅哥似的……”“婷婷啊,原来你以前说邻居家的大哥哥很帅是真的呢……”“呜呜呜,活着真好!”“哎呀,鹃子!你别发花痴了好不好啊!”“唉,可惜只是学长,如果和我们同班该多好啊,你看我们班这些男生……”

    牵扯到男生的利益,男生也加入了战团,一时间围绕小应容貌的讨论像煮了开水一样,在我的旁边热烈地进行着。

    我看着小应,发现他的目光也注意到我,我友好地微笑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另外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婷婷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夺过男生手里的电吉他,嚷着说:“大家安静!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小应哥哥唱歌唱得可好了,而且电吉他也非常棒,要不我们一起欢迎小应哥哥……哦不,小应学长给我们唱一个吧!”

    女生还是起哄,刚才大叫“活着真好”的女孩(似乎是叫鹃子),虽然被同伴们称为花痴,不过现在看起来形容得倒蛮贴切的,她在小应的面前,发嗲地说:“小应哥哥,你就给我们唱一首歌好不好?”

    一群人嬉笑着大骂肉麻,不过到最后,小应倒是没有推辞掉他的学弟学妹们的好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接过了电吉他。

    “刚才你似乎唱的是《唯一》吧?”小应询问着刚才唱歌的男生,得到答复后笑着说:“真好呢,原来你也喜欢王力宏的歌啊。好吧,那我也唱一首……恩,唱《白狐狸》吧。”

    “好耶!”高中生们热烈地鼓起掌来,在这北海边上,这样奇特的一个场合,我再次遇到了小应。

    “OhMyGod别这样我已无力再反抗

    找不到一句谎话骗自己把她忘掉

    亲过她的嘴唇却不像情人

    当我要她听真心话她转身

    突然遇见白狐狸遇见白狐狸

    逃不过她的眼睛美丽又神秘

    这份爱没有空气不让我喘息

    心碎了不能痊癒医不好自己”

    还是我熟悉的声音,清澈而隐藏着丝丝忧伤。我似乎回到了两年前,回到了第一次看到小应的那个时刻。

    真好,我竟又可以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声音。真好,我又看到了小应。

    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就好了,我希望时间可以这样停住,就让我可以这样看着就好了。

    “没想到你的生活规律还真是这么单调,周末果然有大半的时间在北海。”小应坐到我旁边,看着我,揶揄地笑着说,“我妈妈走的时候说可爱的小雷没有一起去踏青,真的是很可惜。我就想,你这个单线条的人不会真来北海了吧,没想到……”

    “我喜欢在这里发呆啦,你看,沐浴阳光清风,扑面而来的是水的有活力的气息,在这样的氛围里喝可乐,看书,发呆不是一种享受吗?”我陶醉地说。

    “遗憾,我没有你这样的诗情画意。”小应拿起我的可乐,笑了笑,径直拿起喝了一口,然后说:“不过你有句话倒是说得没错——这样的天气,是应该来北海这样的地方晒晒太阳吹吹风的。”

    “恩,”从这么近的地方看小应,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小应转过头去,看着远方的白塔,半晌,突然像背书一样说:“雷奕,男,汉族,81年生于四川成都,2002年毕业于成都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同年7月就职于北京科华科技有限公司,2003年1月跳槽……以上,就是阁下的大概资料吧。”

    我有点像做了亏心事被捉住了一样,心虚地说:“你记性很好呢……啊,我知道了,你是从你妈妈那里搞到我的简历吧……”

    “对啊,我突然对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家庭教师感兴趣,于是我妈妈就复制了一份资料给我。真不知道我妈妈当初是怎么就聘用你的,她居然不知道你竟然就和我是一个学校的。”

    “当时……我径直去找谢总说,然后她就同意了啊。手续的移交可能都是人事部在办,所以她不知道我是哪个大学的啊。”

    “我就说,怎么会靠猜就知道好友小应这个名字……你是98级的,算来也是我的学弟的,也应该像刚才婷婷他们那样叫我学长吧……你既然只比我低了一级,那么知道我也没什么稀奇的了,我当初在学校还是有些人知道的吧。”

    “自吹自擂……”我笑着说,“不过你还真是厉害呢,把我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景仰景仰,我的小应学长~~!”

    小应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微笑,然后是淡淡的失望:“那就OK了,我还以为你真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人呢,原来只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我对你的兴趣持续到得到你的简历前,到现在,你仍然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家教了。再见。”

    (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还以为以后都可以这样自由地和他说话了,怎么现在的我的评价反而是自以为是加说谎了啊?)

    “等一下,”我觉得一直这样被动下去实在太糟糕了,“你需要上帝派人来拯救你吗?”

    他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你老是把别人说话的一些细节注意的很清楚。”

    “谢谢你的表扬,”我不以为然地正视他有点嘲弄的目光,“我虽然是你的学弟,但是并不是每一个学弟都对于学长隐藏起来的忧伤感兴趣的。”

    “隐藏起来的忧伤……”他似乎被击中了要害,勉强地笑了笑,“你这个家伙又要开始自以为是了吗?”

    时间有了短暂的停顿,我们两人尴尬地站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冒昧地说下去,这样很有可能让小应彻底地讨厌我。可是他刚才的表情,那么他的确隐藏着很多的心事吧。

    “你喜欢听我唱歌?”他突然没头脑地问了一句。

    我有点无所适从,仓皇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喜欢呢?”他说话的方式又是没有一点表情,静静地仿佛在谈论一个不认识的人,“因为我长得好?因为我唱得好?还是因为我模仿好?”

    他直直地看我,仿佛想要从我眼中找到答案。我咬了咬下唇,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都有,但是还不够,还有主要的原因,就是我老是被你唱歌时刻意隐藏的心情吸引。我不想去猜度你有怎样的心事,我只是不自觉地被隐藏着的东西所牵引。”

    “你这番话……感觉蛮像爱情小说的……”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又比较好奇地说,“那你说说看,我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情呢?”

    我静静地看他,然后缓慢地说:“悲伤……那场最别开生面的告白仪式里……你一直在悲伤……”

    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微笑着说:“其实很想说你猜错了的……不过害怕这样说了过后,我或许又要寂寞很久了……”

    “我想你大概不会因为承认了这件事情而后悔,”我眨了眨眼睛说,“我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学弟。”

    小应的笑容更舒展了:“不过你却是一个很恶劣的家庭教师。”

    虽然心里其实还是很想知道小应为什么悲伤,但是我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不对这个事情刨根问底,所以也就按下疑虑,邀请小应去吃北海里面的KFC。

    “算了,还是我请你吧。”小应淡淡地说,“难得请一回学弟的。”

    “悉听尊便,不过说句老实话哦,”我笑着说,“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别人肯定是认为你比我小哦。”

    “瞎说,你还嫩得很嘛,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处男。”小应走在前面,语气还是不咸不淡的。

    我的脸腾地红了,突然想起大学毕业的时候被几个室友拐去色情场所,名曰“结束自己的处男生涯”,已经各点了一个小姐,我还是借机上厕所偷偷跑掉了。后来还被寝室的人笑话了一阵。

    “五十步笑一百步。”说中心事,我有些窘。

    小应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的脸,说:“没有,我已经不是了。”

    平淡的表情,还有隐藏在眼睛里的忧伤。

    我以为和小应吃KFC会像和天天一样,刚好吃够五十,哪知道小应的食量连天天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只点了一杯可乐、一盒蔬菜沙拉和一包薯条。

    我坐在餐厅内靠北海水边的位置等他,他端着点餐坐了过来。我轻笑着说:“你吃得比女孩子还秀气。”

    他淡淡地说:“因为有你,吃饭的时间会多一些,所以我多点了薯条。”

    我颇有些吃惊了,不自觉地流露出关心:“节食吗?”

    小应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不是,心情影响了食欲。”

    我吃汉堡的动作刹那停止了,和小应在一起,我再次被他的忧伤所感染。

    我们安静地吃着,都没有再说话。他吃得很慢,慢慢咀嚼着,眼睛却看着远处的北海海面。

    “那个,”我实在觉得自己有必要引一点话题出来,否则会沉闷得让我无法忍受,“刚才你说你不是那个……处男了……?”

    小应微笑着说:“说你爱注意一些别人说话的细节还真是不假……”

    我也笑了,小应忧伤的时候,我的世界是一片严冬,他一微笑,所有的冰雪都化成了春风。

    小应继续说:“我开玩笑的啦……”

    “呃?”

    吃过了KFC,却意外看到了小应的学弟学妹们,刚才在那里彩排的高中生们。

    婷婷眼尖,大老远地就在叫:“小应哥!嘿,这个哥哥是……”

    小应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他是我大学的学弟。”

    刚才那个花痴的鹃子兴奋地说:“哇,好帅……今天一口气见了两个顶级帅哥,晚上回去一定会失眠的啊……”

    她的同学们又开始笑了起来,高中生们肆无忌惮的快乐在这间KFC店里尽情地施展。

    婷婷凑过来说:“是小应哥哥的学弟,那么也是我们的学长了!学长你好!”

    鹃子也挤了一个头过来:“帅帅的学长你好!”

    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每人都控制在一个经济豪华餐的话,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学长就买单了。”

    “Lucky!”高中生们再度热闹起来。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些北京的学生了,他们热情、大方、率真、快乐。这样的一顿KFC,对于一个现下的高中生来说也不是什么多大的恩赐,但是有人愿意买单,大家还是很快乐的。

    小应突然把头凑到我耳边:“学弟你很有钱呢……我请你一个,你请十几个。”

    我微笑着没有说话,实际上小应突然的亲昵动作让我心神激荡了一下,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少许,也不知道脸上有没有变红。

    鹃子突然呆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哇,好像《绝爱》哦!”

    其他女孩子们一边去敲鹃子的头,一边却笑嘻嘻地说:“还真得很像呢,太帅了……”

    我是看过所谓的《绝爱》的,是一部小有名气的BL漫画。作者似乎是一个叫尾崎南的女子,虽然我一直奇怪为什么BL的漫画要由女子来写,而且还会小有名气,或许是对于这样的心情,女子的确比较容易理解些,至少,会比一个普通的男性要容易些。

    不过看样子小应也知道这部叫《绝爱》的BL漫画,因为我看到他的脸似乎红了……

    给古灵精怪的高中生们开了帐单,我和小应终于离开了北海。一路沿着长长的北海岸走到后门,然后出去,竟然花了近两小时时间。而在这两小时里,我们并没有深谈,只是偶尔简单地说几句。

    我很庆幸今天来了北海,尽管和小应的关系并没有多好的转变,不过至少小应对我应该不会那么有敌意了。

    “你坐哪路公车回去?”

    小应愣了一下,然后说:“早上是我们家司机送我过来的,说让我走的时候再给他打电话。”

    我不由得咋舌:“突然想起你是谢总的儿子了……逛北海都有专车接送的人……”

    小应歪过头看着我:“似乎有点讽刺呢……你是坐公车回去吗?”

    我点点头:“恩,北京太大了,打的的话太过浪费……不比在成都的日子啊……”

    小应突然说:“我和你一起坐公车吧,今天……可以到你那里玩吗?”

    “呃?”由于过度吃惊,我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只是淡淡地笑着,让我的世界充满暖意。

    公车上。人也不多,小应和我坐在一起。和刚才一样,我们也没有太多的交谈。小应让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去平静地看着车厢里的人来人往。

    “我很久都没有乘过公车了呢,”他突然说,“很怀念的感觉。”

    我也不禁微笑起来:“因为很久都没有走出自己的空间了吧……谢总说你有半年都没有怎么说话了呢……”

    小应淡淡地说:“其实每天都有在说啊,自己对自己说。”

    我觉得有一种浅浅的悲哀随着他的说话侵蚀我的心。我忍不住说:“那样的自己,会很寂寞吧。”

    小应静静地看着车门打开,年轻的情侣走下去,又上来几个学生,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总是在车厢中的乘客身上浮动,不刻意,也不游离,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看到他忽而露出浅浅的微笑,忽而又锁住眉头。

    (你在想什么呢,小应?)

    (应该……还是应声虫吧……虽然我还不明了到底是怎样复杂的关系,但是直觉告诉我,你的各种心情,都应该是因为应声虫……因为现在在日本的张小冲和欧阳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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