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好友小应
好友小应,在“应声虫”举行的第一场演唱会之前,这么名字已经叫开了。当然,产生的原因还是女生楼下的那场浪漫告白。
那天,我本来只是和室友小林去打开水,拎水瓶从女生楼下走过的时候,就看到那里围了很多人,似乎有人在准备唱歌。
我天性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所以当时就拖着小林准备走,可是这个家伙最喜欢看的就是浪漫主义情调的东西,所以当他看到圈子中间的一大束玫瑰花时,坚持要先看看情况再去打开水。
然后,在电吉他的调音中,我就听到了一个清澈的声音:
“淋我淋过的雨,吹你吹过的风
比风雨还亲密;
两个人的影子,在同一个天地
拥有一样的回忆
心想着你,眼看着你
就像贴近自己”
我做音乐的FTP,自然知道这是王力宏的《爱你就等于爱自己》,让我诧异的是,这个家伙唱得非常棒,和王力宏并不像,但是非常有自己的风格。
情不自禁地靠近了,然后看清楚了在人群中间,有两个男生,身前是架起的麦克,怀里抱着电吉他。其中一个家伙似乎有点胆怯,唱歌的时候也老是中断,不停地望着女生楼;而另外一个拥有清澈声音的人,则认真地唱着歌鼓励自己的同伴,或许,他根本不在乎旁边围观者的眼光,自顾自地唱自己的歌,为伙伴打气。
一曲《爱你就等于爱自己》终了,是张信哲和庾澄庆的《爱,转动》,两个人各唱一段,搭配也非常好。
“他们是谁啊?唱得蛮好的。”我很诧异在我大学三年的时候,居然可以遇到这样的人。
“不认识呢,估计是学校里的什么原创乐队吧。你做音乐FTP的,对于这些都应该很了解的啊。”看来无知的人也不只是我一个,小林倒没有专心去听歌,只是仰着头看着女生楼,“真要命的浪漫!这个MM真是幸福啊!”
学校里的原创乐队?我大一的时候曾经去听过一次原创音乐会,看到我们学校里的各路原创人马,不是长发及腰不辨性别的,就是吉他当着扫把使的,整个原创音乐会就是以声音杂乱高昂为胜负,吼得个乌烟瘴气的。我承认我接受不了重金属,摇滚,嬉皮士一类的东西,所以当时就发誓,以后必须与我们学校的原创乐队绝缘,不管再有什么音乐会都绝对不去虐待自己的耳朵了。
那么,他们呢?这两个家伙又是怎么冒出来的呢?
当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我去考证他们的出处了,这两人越来越自由,渐渐放开了,转眼间又连唱了好几首情歌。他们唱的都是张信哲和王力宏的,小林推断那两人一定是楼上的女孩子的喜欢的偶像。
一曲《爱如潮水》唱罢,女生楼下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小林洋洋得意地说还好刚才就挤了进来,却全然忘记水房已经快关门了。女生楼上也是人头攒动,但是我们还是不知高塔上的公主到底在哪一个阳台出现。
“好哩!小冲好样的,再来一个!”旁边有几个哥们在吆喝,看来是认识这两位勇敢且风头大出的骑士之一。
果然,那个皮肤黑黑的,之前有点胆怯的家伙转过头来,冲我们这个方向不好意思的苦笑。他自然是对他哥们儿笑的,不过我却看到这个家伙长得其实也不错,而且给人非常健康快乐的形象。
“阳光少年……”我脑子里猛地冒出这么一个词语。
旁边的哥们又开始吆喝了:“再给他带一首!好友小应!”
被称为好友小应的男孩转过头来,纤细的五官,美丽的容貌,我不想这样描述一个陌生的男孩子,不过心里的确是闪过了一丝悸动。他静静地看着吆喝的哥们,然后,微微一笑,手开始弹动手中的电吉他:
“心,是一个容器
不停地累积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虽然我总守口如瓶
思念却满溢溅湿了我眼睛
因为我太想念你
所以才害怕这孤独大得不着边际
若此刻能奔向你紧紧拥抱你
我会毫不迟疑
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
否则我不会每次无法停止
想你想成了心事
等你等成了坚持
眼中渴望来不及掩饰
又如此诚实
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
否则我不会常常若有所思
白天眨眼瞬间里
夜晚呼吸气息里
都写满了我是多么爱你想你的讯息”
要命,是我最喜欢的张信哲的《直觉》,他演唱的风格不像张信哲,但是在单纯的电吉音中,他的声音是如此清澈,像干净的溪水流过。
我费力地拎着水瓶挪动到正面,我想知道这个被称着好友小应的家伙在唱这个歌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淡淡的忧伤,有点懒洋洋的无奈,另外,还有一点深情……
我看着他俊美的脸庞,看着他的忧伤在接触到同伴小冲的瞬间变成温暖的鼓励,自信满满的迷人微笑。
在那一瞬间,我痴了。
不过楼上的公主还是没有痴,从旁边的一些知情人士的支言碎语中,我大致理清楚了这场浪漫告白的来龙去脉:阳光男孩小冲喜欢五楼第三个窗户里的叫欧阳什么的女生,但是据说因为某个原因让女生生气了,所以这位爱唱歌的小冲就找来好友小应助阵,今天是说什么也要把手边的玫瑰花亲自塞到公主手里面。
(还真是好友小应呢?)
又唱了好几首,欧阳公主还是没有动静,她们寝室倒是出了不少的叛徒,不时在阳台上尖叫:“加油啊,欧阳脸红着在微笑呢!”“张小冲,你声音再大点啦,我们这里听不见你的告白,欧阳MM怎么会跟你走啊!”
女生楼一阵哄笑,反而把起初壮志在胸的张小冲弄得莫名惊诧起来,他开始不敢唱了,红着脸楞在那里。
这个时候,楼上楼下都开始起哄起来,男生开始大声吆喝,女生还是放肆大笑,认识的人开始大声打招呼,还有些恶作剧的开始吹口哨,做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会怎么做呢……好友小应……)
他把手指再度放到电吉他上,思量了一下,然后开始拨动:
“我的天空多么地清晰
透明的承诺是过去的空气
牵着我的手是你
但你的笑容却看不清
是否一颗星星变了心
从前的愿望已全都给抛弃
最近我无法呼吸连
自己的影子都想逃避
Byby!
你就是我的唯一
两个世界都变形
回去谈何容易
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王力宏《唯一》,起初的喧嚣,在他唱到最后已经消失得没有踪影。我的耳朵里,就只有他的声音,伤感而真挚,无法说清楚是怎样的感受。
到唱第二遍的时候,小冲也加入了进来,看来是受到了鼓励,当小冲开始唱的时候,小应就专心弹吉他,并带着鼓励的表情看着小冲。
一曲终了,掌声雷鸣。欧阳公主不知什么时候也在室友的陪伴下,走到了女生楼下的大门口。
看热闹的自动给王子公主之间让出了通路,不过两个人脸红得像桃子一样,走到这里反而迈不开步子了。
小应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把旁边的玫瑰花塞给他,然后对他耳语了几句,做了一个暧昧的微笑,然后使劲一推小冲。
在小冲被推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在小应的眼里看到很悲伤的表情,隐藏在他暧昧的微笑后的悲伤。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热心的好友小应这么感兴趣,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子和公主身上的时候,我却还看着这个神秘莫测的好友。
王子把玫瑰花递给了公主,并在众人的高呼中鸡啄米似的在公主的脸颊上偷吻了一下。
大家一起鼓掌,场面绝对超过校长在校庆典礼上的致辞。
我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好友小应身上,他微笑着和刚才吆喝的几个哥们攀谈着,然后把麦克等东西收拾好,然后挤出了人群,走入不起眼的角落中。
身后,是众人的喧嚣,但是我的耳中萦绕的,始终却还是那个清澈的声音,带着丝丝不易觉察的伤感,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
(好友小应……你为什么悲伤呢?)
那个晚上,我没有打成开水,而且水瓶也挤丢了。
最后,我还失眠了,因为脑海里有他唯一的声音,懒洋洋地歌唱,挥散不去。
那天是2001年2月12日,情人节的前两天。这场热闹的告白仪式的风头甚至让接下来的情人节也黯然失色。
几天后,BBS上关于这个事件的讨论达到了白热化。王子张小冲,公主欧阳笙以及好友谢小应成为BBS上风头最劲的人物,而他们的组合“应声虫”即将要举办的首场演唱会也成为大家最期待的事情。
大部分褒的,小部分贬的,还有一些刨根问底的,所以我很快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一些情报:
谢小应,北京人。97级自动化系二专业四班,也就是说比我要大一级。“应声虫”组合从他们大一就已经开始了,只是一开始没有欧阳笙,只有两个男孩,而且大一大二主要也只是在他们系上的一些文娱节目中出现,所以并不为人所知。去年他们专业一班的欧阳笙正式加入,“应声虫”算是名副其实,然后计划在毕业前在学校开自己的演唱会,没想到“告白事件”的成功炒作,为一个月后的演唱会打了极其漂亮的广告。
而眼下这位一袭白衣,如同天使一样存在的男孩,就是主角之一:好友小应。
“你要发多久的呆?”显然我刚才的话让他非常震惊,“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好友小应’这个名字的?”
“我随便说的,是触动你某处的记忆了吗?”我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我老早之前就认识他这个事实比较好。
“随便说的……”半信半疑地看着我,小应突然叹了口气,“算了,就算你知道什么,也是没有一点帮助的……”
“你可别忘记了,我可是阁下的日语老师,”我拿起桌上的日语教材,扬了扬说,“学习好日语,是去日本的一个重要环节哦!”
“少自以为是了!我有说要去日本吗!”他一甩头发,不耐烦地说。
“咦,连去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啧啧……”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一种感觉,或许,潜意识中我曾经给“应声虫”的三个人设想过一种危险的关系,但是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呢,隐隐约约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不够清晰,却又挥散不去。
他转过头,愤怒地瞪着我:“面对?勇气?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好啊,我走。”我再次走到门口,想了想,回过头来说:“第一次被别人戳破心事吗?如果一直对自己诚实的话,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和狼狈了。”
(又说莫名其妙的话,我今天是怎么了?)
“我干嘛痛苦狼狈啊?拜托你不要再这样自以为是地说话了好不好?”他愤怒的时候,还是像天使,炽天使。
“啊,再见吧,没有痛苦和狼狈的好友小应!”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这样的日子,我倒觉得去北海看看风景还不错——不要把自己禁锢在屋子里了……抱歉,这是我这个不受欢迎的家教最后的自说自话。”
我走出门,看到谢总正端着咖啡上楼。
“谢总抱歉,我似乎惹令公子生气了,他和我一直在狠狠吵架,实在很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小应后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但是我总觉得很对不住谢总,“而且我的日语水平其实还到不了教令公子的程度,所以您还是另外给他找个好点的老师吧。”
“吵架……他和你狠狠吵架吗?”谢总的表情很怪异,“我这半年前后帮他请了六七个日语老师,虽然都很快就离开了,但是从来都没有吵架什么的啊……小应…小应他这半年几乎没有说什么话啊……”
我心里被很很震动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小应呆望着天空寂寞的表情。
“抱歉,谢总,我是个不受欢迎的家庭教师。”我自嘲地笑了笑,拒绝了谢总的挽留,走出了谢家的大门。
老天啊,我竟然找到了谢小应,要命的是,我还和他吵了起来……
小应,好友小应……
真的是那个小应,一样隐藏着的忧伤,一样挥散不去的奇特感觉,只是现在的他,要比那个时候寂寞多了……
是寂寞吗……为什么让我如此在意?
走出谢家后,头又隐隐开始作痛,应该是昨天的喝酒的缘故了,原本打算回去闷头狂睡,可是脑海里始终在想着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能释怀。
“喂?天天~~偶啦,雷奕啊……不会吧,才两周没找你玩,就忘记声音了,真是的……怎么样,我们去新东安玩游戏去吧……哎呀,别推辞了嘛,好啦好啦,我报告<*1>你可以了吧!”(“报告”<*1>这个词的意思是北京的大学中很常用的词汇,就是请客的意思;同理,如果是蹭着被邀请,则称为“旁听报告”。)
天天是我的一个网友,来北京前就认识了。我们是玩游戏认识的,所以一般联系到人后都是在游戏中心去了。天天刚毕业,可是还想再考研究生,所以目前住在大运村苦读中。这样的情况到让我想起《樱通信》或者《PS:我很好,俊平》来。不过天天最近似乎还真交了桃花运了,女朋友也是个游戏达人,这到还真是郎才女貌,豺狼虎豹……
搭乘公车找到天天,去吃了点兰州拉面,然后一起去王府井中间的某商场,那里有世嘉的游戏中心,一般我心里烦乱的时候,那里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老实说哦,我倒是真希望你心情一直不好呢。”正看着公车窗外的阳光,天天突然没头没脑地这样说。
“为嘛?”我偏着头,阳光可以更好地撒在我头发上。
“不为嘛,不过你一般去新东安都是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吧,因为一般糟的情况下你还是不那么舍得花钱去泡新东安哦,我记得上次报告我去的可是小西天……”他摇头晃脑地说。
这叫什么推理,我头都大了。
我拍了他的头说:“别扯蛋了,我可没什么心情不好!再说了,报告你玩游戏还那么挑三拣四的,要不是你上次说小西天太挤,我又怎么会破费报告新东安啊!”
“得,去哪里还不都是一样嘛!哈哈……老实说啊,我今天可是把女朋友都拒绝掉了来陪你这个不开心的朋友哦,说吧,又受什么委屈了……”
“感动啊,居然把MM都放在一边了,”我做个鬼脸说,“可惜我又让大人失望了,我可没受什么委屈,您就别瞎断案了吧。”
“呵呵,那就是我胡说了吧。”他笑了笑,开始玩手里的GBA。
呆呆地看了看他,我继续望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地说:“有一个人,我一直都在找他,一直一直……我甚至因为他的原因来到北京……很想见到他,虽然我知道即使见到,也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可是,我还是这样热烈地渴望……我知道自己傻得不可理喻……这样的我,会被无数人耻笑,可是,我还是那样想见到他……今天的我,并不是受到了委屈,而是因为心愿在最差的情况下实现了……没有见到或许还有继续留在这里努力的动力,可是现在,现在的我对于这个城市来说,已经变成一个可笑的多余了……”
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泪水模糊了,阳光在迷茫的视野里闪耀着光芒,像天使的光芒……
天天自然是没有听到我在说了什么,等到下车时他才发现我竟然哭了。
“咋的?不就是报告几个币嘛,犯得着这么伤心?”他或许知道什么,但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逗我开心。“得!晚上我报告KFC好了吧,真是的,我就打一会游戏,你不至于心疼得哭起来嘛!”
“沙子进眼睛啦,土鳖!”我横了他一眼,迈步走到了前面。
打完游戏,似乎真的忘记了许多烦恼,晚上天天果然报告我去吃KFC。天天很喜欢吃KFC,所以两个人去吃的次数也不是少数了。两个经济豪华餐,可乐加大,一个上校鸡块外加一个土豆泥,整五十。重复的格式,两个人却乐此不疲。
“肚子饿了以后,吃什么心情就会好起来的。”天天一边吃一边做总结性发言,“人啊,在不需要的时候得到东西,是不会去珍惜的。”
“恩,所以你每次吃KFC的时候都是饿了两三顿了,那样够需要了吧!”我笑着说。
“我那是节约啦!”其实像他这样大学毕业后想继续读研究生的家伙还是很可爱的,不忍心再向家里伸手,可是毕竟是大学毕业后,免不了一些朋友之间的聚会应酬。在面子攻势下,平日里的生活就有些不伦不类了。他爱吃KFC,可是对于现在的天天,KFC也不是什么多便宜的地方,所以天天每次吃KFC的时候倒真的饿了两顿的。
“你报告了这顿,还剩多少票子啊?”我倒挺替他担心的。
“恩啊,还有二十多吧,支持到下周三,编辑部那边我写的稿子应该就有好几百稿费了吧!”天天一点都不为钱的事情发愁,他抽空在给一些游戏杂志写点稿子,挣点快餐钱。
“你还真是会卡时间呢。”无可奈何地笑笑,我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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