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应声虫与雷丸
杨勋中年时得了一种怪病,每当说话应酬时,腹内就有小虫跟着应声。不几年,虫的应声愈来愈大。有个道士说:“这是应声虫。须得读《本草》之类药典,遇到有虫不应的药方就可服用。”杨照这话做了。当读到“雷丸”一药时,虫忽然不应声了,于是杨就吃了几粒雷丸,果然治愈……
这就是应声虫的故事……
……
……

你静静听完我的说话,然后半信半疑地说:“原来如此,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我微笑着说:“那你知道雷丸为什么可以治应声虫吗?”
你看着我,调皮地笑了:“因为应声虫讨厌雷丸,讨厌到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不想和雷丸呆在一个肚子里。”
我没有对你的回答做出评价,只是微笑,其实我想说的是——
——错了,是因为雷丸爱上了应声虫,应声虫无法接受这样的爱,所以选择了逃避……
我不敢说,那是因为我就是一个爱上了应声虫的雷丸……
Chapter1家教
星期五,下班后一群人去了金山城。今天是李胜女朋友的生日,李胜和他MM离下班还有两小时就开始泡电话,一直泡到下班。然后李胜硬拖了我们几个同去庆祝。
(真是的,我这周睡眠都不好。今天难得不加班,想回去早点休息一下的。)
(再说,明天不是还有……)
“啊,雷奕啊,今天谢总来找你是做什么啊?不会是让你转到开发部门吧?”刘威喝了一口啤酒,就开始拿我开涮。
“雷奕太厉害了,对付谢总那样的中年女人还真是有一套呢!”李胜常说我这张略带忧伤的脸就是师奶杀手的标准型。
“雷奕这个家伙啊,现在是一个金城武,以后就是一个濮存昕。”李胜第一次对他女朋友介绍我的时候这样说。
我和李胜是从同一个学校毕业来到北京的,虽然以前关系不算特别好,但是毕竟还是校友加同事,所以李胜有各种的活动都把我叫上。至于我,除了爱一个人去北海发呆之外,也没有更多的消遣方式了,所以也很少拒绝他的各种邀请。久而久之,和李胜他们一群人出去也就形成习惯了。
“不过说真的,谢总还真的很喜欢雷奕呢……”魏林诡笑着说。我并不很喜欢这个家伙,总觉得他说话都不怀好意。
我苦笑着说:“她让我去给她家的小少爷补日语啦。还不是李胜这个家伙到处说我精通日语什么的,害我现在被逮去做家教。”
“果然是看上了雷奕了吧!”李胜一点都没有自责的意思,大咧咧地说,“还记得当初吧,雷奕说想跳槽过来我们公司,就径直带了自荐书去找谢总,然后居然就被谢总聘用了。真是没天理呢,我们当初可是层层筛选,千辛万难才来到这个公司的哦。”
“运气,嘿嘿,运气。”半年前任性的举动还是历历在目,仓促间做出了决定,竟然可以幸运地达成愿望,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你不是也通过了联想的面试了吗?比起联想来,我们这个公司怎么说都差不少,干嘛还会选择来我们公司呢?”对此,李胜一直不明白。
“好久以前的事儿了,还提它干嘛!”我可不想让这些家伙来是拿我的事情在这里津津乐道地做谈资,“大家可别忘了今天的主角哦。”
“恩恩,也是呢,”李胜的女朋友是北大的研究生,对我的印象蛮好的,“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呢,你们这群人就知道欺负小雷。”
“呵呵,寿星大人发言了呢,其实我们哪儿敢欺负雷奕啊,他现在可是谢总家少爷的专职家教了呢!”李胜微笑着说。
“反正就是教教那些公子哥们,学点日语好出国逍遥的吧!”我对于明天的差事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谢总对我的确不错,而且也说好如果明天去试试,不满意就算了。
“呵呵,谢总年轻时就是个大美女,她的儿子听说也是一个超级帅哥哦!”刘威笑了笑说,“可惜不是女儿,否则才真应该恭喜雷奕了……”
“混蛋,想到哪里去啦!”我也笑了起来,“我来北京又不是来做入赘女婿的……”
“不过,小雷当初为什么要来北京呢,你在北京没有亲戚朋友的,而且你也不喜欢北京的天气什么的啊!”这位北大女研究生一直想把她们寝室的那位鼻子上有“漫天繁星”(即雀斑)的MM介绍给我做女朋友,所以她对我总是过于关心。
“就是就是,这可是寿星的问题,不许再逃避了!”几个男的又开始起哄了。
“我什么时候又逃避了的。”我微笑着说,“不过当初为什么会来北京……我也记不清了……”
李胜一拳敲在我头上:“你这个家伙!这也叫答案吗?你还是老老实实说清楚吧,当初为什么会来北京?!”
记忆中突然闪过那个熟悉的景象,在女生楼下的二个男生,带着电吉他和麦克,一首一首的情歌唱过……
那天,整个学校都因为这样浪漫的告白方式而轰动了,热烈的讨论胜过总统竞选。那二个男生成为众人的焦点。那个被情歌告白的女孩被学校BBS上评为有史以来本校最幸福的女生。
不过一直以来滞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个景象……那个男孩轻轻弹着电吉他,用清亮的声音唱出王力宏的《唯一》:
“我的天空多么地清晰透明的承诺是过去的空气
牵着我的手是你但你的笑容却看不清
是否一颗星星变了心从前的愿望你全都给抛弃
最近我无法呼吸连自己的影子都想逃避
…………”
那个男孩,后来在BBS得到消息,叫做谢小应,北京人。
“嘿,哥们!等你回话呢,在发什么呆呀?”肩膀被拍了一下,我才意识到大家都在等我给他们一个满意的回答。
“这个,我是因为某个人来北京的……”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脑海里却始终抹不去那个抱着电吉他,那么忧郁地唱着《唯一》的男孩。
“啊!终于肯承认啦!”李胜的女朋友对于我的事情分外的关注,虽然我这样的回答宣布了她们寝室的“漫天繁星”MM的死刑,但是出于女性天生的好奇,她还是对于我的回答穷追猛打,“那是谁呢?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有看到过呢,是不是呀,老公?”最后一句是她转头向李胜撒娇。
“你知足吧,这个小子从来不说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他说来北京的原因呢!”李胜骂骂咧咧地看着我,“怎么样?给哥儿们招了吧?”
我自嘲似的笑了笑,慢慢旋转手中的啤酒杯:“没什么好招供的,我是暗恋,对方根本不知道我这号人呢。”
酒杯里金黄色的液体表面,倒映出我孤独无力的苦笑。
02:30,回到家.电梯12点准时罢工,我只能一步一步地爬上16楼。
不过似乎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时刻一个人走过阴冷的楼梯,我哼着莫名其妙的小曲,努力地在酒意中保持平衡且继续往上爬。
爬到12楼的时候,小曲渐渐形成规模,我不由一呆:原来我哼的歌竟然是《唯一》……
“呼呼,唯一……谢小应,小应……”我对自己说话,“我为什么会来北京?为什么会来北京呢……”
家门口,摸索着钥匙开了房门,然后连滚带爬地倒到床上,头痛欲裂的境况让我已经无力去做更多的事情,只想昏沉睡去。
当然最后我也没有忘记把闹钟的开关打开,如果失去闹钟的话,我明天估计要到11点才会苏醒过来。
失去知觉的前一瞬间,被酒精麻醉的大脑突然再次浮现出那个抱电吉他的男孩,忧郁地看着我,轻轻地唱着:
“…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闹钟似乎没有调好,我睡过头了.叫醒我的,是谢总派来接我的司机打来的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还睡眼惺忪,放下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精神焕发。为了不给讲究时间的谢总留下坏形象,我用了大学时军训的速度来搞定乱糟糟的自己,然后面带朝气地下了楼。
借助倒后镜,我开始为自己的仪表形象做最后的补充和修整,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忘记带梳子来理顺那飞扬跋扈的头发了!
于是开始回归原始社会一样的用手来梳理头发,不过我这么高品质的头发显然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摆平的,到要下车的时候,我的头发还是显得有点狼狈,颇有些龙珠中塞亚人的感觉。
由于一直的努力都无力挽救,让我有些自暴自弃:“我可干吗那么认真啊,不过就一个公子哥嘛,找个机会把他开了或者说被他开了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谢总显然是第一次见到头发如此夸张的我,但是她并没有加以评论,只是微笑着说:“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呢,小雷。”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哪里哪里,瞧我这衣冠不整就来了,实在非常失礼。”
谢总微笑着说:“你头发蓬松点显得更有朝气,年轻人就是这个样子吧,呵呵。”
我也不好意思地跟着微笑,心里却想:现在已经是扑灭动乱大部分了,如果刚起床的那个百废待兴的情况让你看到,那个朝气一定都冲上天了吧。
“恩,我带你去我儿子的房间,”谢总今天在家里,显得要比平时和蔼得多,“啊,小雷你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吧,一会我让王阿姨给你做点吧。”
“不用麻烦了呢,我早吃过了。”我可不想一到别人家里什么事都还没做就开始考虑口粮问题,何况眼下还是在我的Boss家里。
说话间我们上了楼,在拐角的一个白色的房门前,谢总笑着说:“就是这里了,来,小雷老师请进。”
“谢总你又折杀我了,呵呵。”我笑着说,然后走进了这个房间。
整个屋子的设计是我始料不及的,所有的颜色都是纯白色,床单,枕头,椅子,桌子,衣柜,墙壁,灯饰,电脑,窗帘……还有窗帘前面站着凝视窗外的一个男孩,一袭白色的服饰……
他背向着我,我只看到他清瘦的身形和小小的脑袋,手指懒懒地放在窗台上半舒展开,很细长的手指,一看就知道是个学过乐器的家伙。
谢总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这个男孩,似乎并不想打断他的凝视。其实不只是谢总不想,我自己也觉得如果把这个白衣的男孩从懒洋洋的遐想拖出来会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高傲而孤独的,可怜而纯洁的,即使这个时候我还没有看见我的学生是什么样子,但总有一种预感,曾给我这样感觉的人,不会长成很奇怪的样子的。何况,他的妈妈谢总也是一个标准的美人,有着非常漂亮的五官和轮廓。
“小应,你的日文老师来了,别发呆了!”谢总去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男孩刹那间才从沉思中醒来,然后转过头来,对自己的妈妈笑了一下,然后径直对我说:“抱歉,老师,我刚才在想事情。”
谢总似乎注意到我的一脸慌乱,忙介绍说:“小雷啊,这就是我的儿子,谢小应。小应,这是妈妈公司的雷奕,你要叫雷老师哦!”
————小应,谢小应!?
————为什么谢总的儿子会姓谢,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会是谢小应?
“你好,老师。”小应恭敬地对我打招呼,慌乱下,我也只有随便答应了一声。
“小雷啊,那么就麻烦你了!”谢总笑着拉上了房门,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小应了。
我明显非常紧张,突如其来的情势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老师你坐,”他还是靠在窗边,嘴里淡淡的说话,“带了什么辅导资料来吗,我看看。”
我皱了皱眉头,说不上是哪儿不对头,但是——
————小应对我说话的时候是没有表情的,而且刚才的那个语气,非常的倨傲。
这么说——他对我是敌对的,至少刚才的尊重是装给他妈妈看的。
“抱歉,仓促间答应了谢总,也就是你的母亲,”我看了看他,说,“所以没有准备什么资料过来,不过语言类的学习,你桌上的这个《标日》的教材编写得还是不错,资料什么的,下一步我会准备的。”
其实本来就是我没有考虑充分,只是不满意他那样的轻视,所以故意硬掰道理罢了。
“噗嗤。”他居然笑了起来,笑容很迷人,不过还是照旧的轻视态度,“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呢……”
“你想的……是什么样子?”有点不解,但是总隐隐觉得是不好的东西。
他离开窗口,走到桌边拿起日语书,然后冲我扬了扬说:“其实这个东西,我自学就可以了,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找你吗?”
“为什么?”语气还尽量保持平静,但老实说我觉得我似乎开始生气起来了。
“我很闷啊,不想出门,一个人呆着又觉得无聊,所以就请家教啊,”他嘴角的轻蔑越来越浓厚,“你知道为什么会选中你吗?因为我对我妈说:找个样子过的去的就可以了……啊,看来我妈公司这些人还不是特别差呢。”
“真是高兴听到你的夸奖!不过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你自学吧!”虽然见到他让我很震惊,心里也按捺不住的狂喜,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微薄的自尊心还是占了上风。被人嘲讽的滋味让我很不舒服,尤其是他。
我起身准备往外面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小应说:“早点走吧,我妈妈不会因此而炒你鱿鱼的,尽管放心……走吧,这里不需要你的……”
我转过头准备狠狠地反驳他,却看到他根本没有看我,只是很落寞地拿着一个相框,相框上面是两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
相框上面的人,我都知道是谁。一个是小应,另一个男孩子叫张小冲,那个女生叫欧阳笙。
谢小应,欧阳笙,张小冲……应,笙,冲,各取了一个字,这就是当时我们学校最最著名的组合——应声虫。
记忆里的那场在女生宿舍下的轰动表演,两位男主角就是谢小应和张小冲,而高塔上迟迟不愿意露面的公主就是欧阳笙。
在学校里引起强烈轰动的浪漫告白方式,“应声虫”的知名度也是直线飚升。一个月后“应声虫”在学校篮球馆开了一个小的演唱会,到场的人比新生的开学典礼还多。虽然在演唱会上,张小冲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当时是因为和欧阳笙有了一些小误会,所以告白才变得那么铺张。但是还是有很多家伙说那不过是“应声虫”在为自己的演唱会打一个别开生面的广告罢了。
广告也好,真情告白也好,总之“应声虫”组合一夜成名,在我们学校可算是妇孺皆知了。可惜,那年他们都已经大四了,所以半年后,“应声虫”在毕业的时候再开了一个离别的演唱会,就从学校里消失了。
第二年,我毕业,找了北京的工作,而后干了一年觉得没意义,于是跳槽到了谢总这里。
我突然想到,当时我拒绝联想已经答应聘用我的绣球,毅然来到谢总这里接受吉凶难测的面试的主要原因是——
——因为这个老总,姓谢吧。
“我不走了,”我放弃了逃离这里的计划,拉开椅子坐了上去,“最近很缺钱呢,为了买PS2,我可要继续把这个家教做下去。”
“因为钱吗?”他的不屑更加明显。
“对啊,你还不知道吧,你妈妈答应支付给我的家教薪水,是我现在工资的2倍呢,实在太夸张了。”我根本不去理睬他的不屑,“啊,我记得你刚才说过你自学都可以的是吧,那太好了,我就守在这里拿钱了……”
“你还真是无耻呢,”他转过头,微笑着说,“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长见识了吧。”反正都这样了,继续气气他吧,“你不用对我颐气指使的,我的确是在你妈妈那里拿薪水,不过也不会任由你说什么就做什么,像个——”
突然想到一个很熟悉的名词,我看了看他,发现他根本没注视我,只是看着手里的相框。
“像个应声虫。”我直接说。
他转过头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想我怎么会想到“应声虫”这个词,然后他展颜一笑说:“你和别的家教老师不一样。”
“我的脸皮比他们要厚一点吗?”我哼哼地说。
“不是,”他的笑容更浓了,“你会说应声虫。那么……我可以试着尊敬你一次吧。”
然而他的表情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我突然想到两个月前过圣诞的时候,同学聚会时有人告诉过我,说是“应声虫”的张小冲和欧阳笙一起去了日本留学,而且已经订婚了。这个消息据说是从他们那级的同学录上看下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那么,现在他的黯然的表情……
等等,日本……找家教老师学习日语……
我所知道的情报在那瞬间穿到一起了,似乎明白了他现在的黯然落寞了。
“那么,雷老师,我们开始上课吧。”他拿出了自己的书和笔记本,原来桌上那本就是为我准备的。
“没必要呢,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教啊,我的日语也是略懂一点,然后同事到处吹嘘的时候被你妈妈听到了,”我微笑着说,“然后我是属于那种长得还勉强过得去的人物,所以你妈妈根本没有问太多就把我找来了吧。其实以我的日文水平,怎么能够教人呢?”
“你倒是坦白,”他瞪了我一眼,合上手里的书,径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世界,“那么你打算怎么挣到丰厚的家教薪水呢?又不知道怎么教,又想要攒钱买PS2,还真是难为你了。”
现在才发现,原来寂寞是可以时时刻刻流露出来的,我看到他在窗边的样子,脑子里就一直在说:他很寂寞,很寂寞。
“其实要我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教日语,或许就是希望有人和你聊聊天吧。”我试探着说,“你妈妈找我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蹩脚的日语,只是因为我在公司比较活跃罢了。”
“不要自以为是好不好……和我聊天……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他突然有点生气的样子。
“让我猜一猜,你是想去日本,找照片中的两个人吧。”我看着相框中的三人,突然说,“好友小应。”
他的身体突然僵直了,似乎我猛地走到了他最私密的内心:“就算是我妈妈告诉过你我要去日本,但是‘好友小应’这个名字她也是不知道的……”他转过身,用很异样的表情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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