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

我用这次分别和曾经幸福的回忆折磨了自己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想明白了，我也没死，他也没死，只是暂时不在一起了，一切依然皆有美好的可能——就算没可能了，老子这生活也得继续呀。想着想着我又乐了，看来我还算是个理性的人。

    这天下午睡到太阳快要落山才醒，翻滚了两下，觉得无聊，便抄起一本《老年与健康》，这是爷爷订的，里面有很多老人写的文章，关键是有很多健康长寿的知识。爷爷特别爱看这书，并把上面很多知识记了下来，在茶余饭后向大家普及，连厨房里都贴满了纸条——关于如何饮食才最科学。

    依我看这书也不是多么正规，你就看里面插的这些广告吧，有治癌症的，有治精神病的，有治皮肤病的，有治肝炎的，谁不知道这些都不好治啊，结果让这广告上一宣传可好，都是可以妙手回春的，不过爷爷试过一回，而且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回当。

    那是去年的时候，爷爷得了颈椎病，看到杂志上有一神医登出广告，说有祖传秘方，专治各种颈椎病，仅需每日一贴，无痛无创，两个疗程包治包好，一看这个，爷爷欢天喜地满怀希望地就把六百块钱寄过去了。几天之后，神医把药寄过来了，就是一叠黑膏药，气味难闻，制作粗糙，一看就是小作坊加工出来的。在反复仔细研读过说明以后，爷爷开始使用此膏药，并按要求严格忌口。三天时间过去，爷爷逢人便说有效果，这令大家都万分激动，想这难缠的病痛终于可以祛除，爷爷也不用再整日愁眉苦脸了。不料又几天过去，爷爷却停止了治疗，并大骂神医是骗子，将剩余膏药毫不留情地全部扔进垃圾筒。

    我挺诧异，开始的几天不是说有效果吗，怎么后来用着又不管用了呢？那天老哥对我讲，原来每次爷爷换一种新药，前几天都会说有效果，再用就又没效果了。其实那些药根本不管用，前几天的效果也只是心理作用。我这才恍然大悟。

    翻着翻着，手机响了，收到一条短信，心跳就突然加速了。现在每次手机响，我都会跟于阳联想到一起，既渴望又兴奋又害怕。

    赶紧打开一看，唉，竟然是吕琴。

    “干嘛呢？这么长时间也不给我发个短信，把你妹妹我忘了吧？”

    我笑着回复：“没有啊，这个破工作天天累死人，回来动也不想动。再说你也没给我发不是？”

    “好吧，那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明天有个电影不错，来看吧。”

    我一想明天没事可做，有免费电影不看白不看，再说她已经请过我好几回了，再不去真显得不给面子了，正好我也换换心情。于是我赶紧一个“行”字儿回过去了。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找你，正好去看看奶奶。”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

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吕琴。其实当时我说完第二天让女朋友来看奶奶的话我就后悔了，我只是想让奶奶高兴高兴，可是她绝对是当真了，第二天上午反复问我，说你女朋友什么时候来呀，怎么还不来呀。我实在没辙了，只好找了一个“演员”来，我生活的圈子小，接触的人太少，那帮女同事肯定不会帮我这个忙，而我在北京又几乎不认识别的女性朋友，思来想去，我就给吕琴打了电话。听我叙述完，吕琴立马就答应了，下午便拎着东西到了医院，跟奶奶聊了一个多小时，表现得相当好。我真得好好谢谢她。

    闭上眼睛，我开始回忆吕琴、江勇，还有和他们一起的那些朋友。

    那是去年九月份的时候，为了赶一批活儿，公司从河北承德的一个电脑技校里临时招了十个人，其中有一个男孩，十八九岁，个子高高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颜色，长得特别结实，他叫江勇。

    我们那批活是给一个区教育部门干的，中午吃饭就在这个单位的食堂，公司没给他们几个办饭卡，就安排他们分开跟我们一起打饭。江勇被安排跟我一起。他不太爱说话，很老实，很腼腆，笑的时候两只小眼睛眯起来，狡黠但没有任何恶意。通过逐渐地接触，我开始跟他熟悉了，话也多了起来。碰面的时候，或者在一起走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看着他的脸，用手摸摸他的头发——虽然他长得比我高，他也看着我，安静地笑笑，像个懂事的小孩。恍惚间我总觉得他有些像于阳

    一个月过后，他们该离开了，公司为他们送别，在饭店请大家一起吃饭。江勇拉我坐在他的旁边，大家吃吃喝喝，都很尽兴。我有些话想对他说，可是始终没有说出口。

    后来我喝得有点多了，想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可是桌子上很脏，我转过头，凑到他耳边问他，抱我一下行吗？

    他点了点头。于是我就倒在了他的怀里，依偎着他，使劲地搂着他。他就这样继续和别人喝酒聊天。

    散了以后，由于我住得很远，他们决定不让我回去了，把我带到了他们租住的房子。江勇把我放到他的床上，给我吊好蚊帐，然后离开了，去了别的朋友那里挤着睡去了。

    他们还要在北京呆三天，等公司把工资给他们结了。我请了三天假，想再陪他们过这三天。

    在公司的这段日子我只跟江勇熟悉了，跟他一起来的几个朋友我还都很陌生，有的甚至还叫不上名字。那次大家住在一起，才互相了解了。他们告诉我，江勇的女朋友也来了，她叫吕琴，也跟他一起到了我们公司。我没有注意过，也是他们两个人隐蔽得太好了，在公司的时候也不在一起，互相说话也不多，根本看不出来。而那天晚上吃过送别饭以后吕琴就去她姑姑家了。

    第一天，江勇带着我四处溜达着玩，我一会儿拉着他的手，一会儿挽着他的胳膊，他就任我这样拉着挽着，我们在喧闹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后来我们去了一个小网吧，开了一台角落的电脑，他玩网络游戏，我坐在他旁边，肆无忌惮地搂着他，我想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我们。空调开得很冷，而他的肩膀真的很温暖，也很宽厚、结实。

    中午，江勇带我到他的一个朋友那里吃饭，她像一个贤妻良母一样，买了菜，然后忙活起来，江勇躺到屋子里的小床上，我坐在他的旁边，摸着他的头发和耳朵，他往里挪了挪，然后拍拍旁边示意我躺下，于是我也躺下，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脏强而有力地跳动。

    下午，江勇去了吕琴的姑姑家，把她接了回来。

    吕琴是一个个子也不高，长相并不十分漂亮的女孩。后来的这两天里，我和她成了好朋友，我给她讲了我知道的北京的好玩的地方，讲了很多我上学时候的有趣的事，她也跟我说了自己家乡的故事，也说起了江勇。

    开始的时候吕琴总是说自己跟江勇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后来在朋友的证明下才不得不承认了。吕琴说自己跟江勇好了刚刚一个多月的时间，是江勇追的她，其实自己并不是很喜欢江勇。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有因为很多原因，比如江勇这个人很花心，除了自己，江勇跟很多女生的关系都很密切，然而他却特别小心眼儿，看到吕琴跟其他男生多说几句话都受不了，就发脾气。

    吕琴还举了个例子，几天前，她和一个男生下午加班晚了，一起出去吃晚饭，回来后江勇就生气了，一言不发，又是摔门，又是踢床，而这个男生自己有女朋友，他们四个人都是一个学校的，关系也都非常铁，江勇根本就没必要这样，也不应该多想的。

    吕琴还说江勇这人特别的小气，很少给她买零食和礼物。

    等等等等。吕琴说自己早就想和江勇分手了。

    听吕琴说完，我决定劝劝她，我觉得作为朋友，我希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能够快乐，尤其因为江勇，因为我心里有一丝丝的喜欢他，而他需要的是吕琴给的幸福，所以我想让他们的关系能够变好。

    我劝吕琴说，男生没有不花心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江勇和别的女生关系不错，走得很近，并不能说明他爱她们；而且，作为男女朋友，应该互相信任。他心眼儿小是因为他在乎你，或许他表达的方式不是很正确，但是你应该正确地理解，想办法跟他沟通，难道你真的希望不论你怎么样了他都不管不顾吗？

    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到最后吕琴终于对江勇也表示理解了，其实心里知道他对自己非常好，非常关心，自己会跟他好好地处下去。我看到她感激地笑了。

    我回家的时候，吕琴拉着江勇一起到公交车站来送我，看到他们挽在一起的胳膊，我心里也感受到了幸福。

    领到工资后的第二天他们都回河北了，吕琴有时候会给我发短信，我便和她聊两句。江勇回去以后换了手机号，也不联系我，我想从吕琴那里问，可是始终没好意思张口，后来辗转从江勇的一个朋友那儿问到了，给他发短信，他却总是不回信，好不容易回一条，却也是爱搭不理的语气，我觉得没必要再这样骚扰他了，于是跟他没有了联系。我想这样也好，至少我们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是快乐的，我拥有着一页可以经常翻阅的美好回忆，也够了。

    吕琴毕业后来到北京工作，在一个小影院售票，虽然与学的知识没什么关系，但是工作比较简单，也不辛苦。有一天她突然发短信说要认我当哥哥，我没敢答应。学生时代很多活生生的例子表明，认哥认妹妹的，最后发展成情侣的概率相当大，尤其我觉得她给我发短信的语气越来越有些暧昧。不过她没管这个，从那天开始就管我叫“哥”了，并自称“你妹我”。因为工作之便，她经常能有免费的电影看，曾经给我打过几回电话，叫我陪她一起看，可是我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了，一次都没去过，渐渐的她也失望了，便很少再叫我，联系的也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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