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时候觉得这张床很小,睡在上面有点挤,如果于阳侵犯了我的地盘,我会毫不客气地把他踹回去。曾经有一次使的劲儿过大了,一脚把他送到地上去了,他一下子摔醒了,我赶紧假装睡着,他哼哼了两声,以为是自己翻下去的,爬上床接着睡。
现在只剩下我自己了,这张床显得格外空旷,我躺在上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打开手机,翻出他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有他睡着的时候偷拍的,有正在吃东西的,有做饭的,有生气的,有笑的,有扮鬼脸的,还有我们一起照的。看着这些照片,心里感觉闷闷的,如同抽丝般心脏慢慢变空,直到变成一层薄薄的壳,稍微一震,便裂纹破碎,清脆的声音在胸腔里唏哩哗啦地回响,烙成一道道尖利的痛。
有电话打进来,是于阳。
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打电话来做什么?是要告诉我他已经收到了我送过去的东西么?还是想要谢谢我去学校看他?还是想说抱歉,因为今天没有赶回学校见我?还是想说其实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很想我……
我有一些慌张,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喂,力韦。”他又称呼我“力韦”,如此亲切,如此温柔,但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地陌生,无比地疏远。
而我的心跳明显加速了。
“什么事?”这是一句废话。本来我有些话想说的,那些想了很久,准备在见到他的时候对他说的。我想问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我想说如果住得不习惯就搬回来吧;我想说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我想说没有你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我想说我真的很想你……可是这些话都被一团冷冰冰的东西隔住了,堵在胸口,带来一阵阵憋闷。
电话那边于阳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没有情绪的口吻说:“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听到这个句子我很惊讶,这是我所没有预想到的,它让我不知所措起来:“我……可是……为什么?”
他沉默着,只有沉重地呼吸声从听筒中传来。
“我操你大爷的于阳。你告诉我为什么呀!”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了一件起码不能算坏的事,却得到这样的结果。我觉得自己仿佛被羞辱了一般,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
他还是没有说话。耳边死一般地安静,周围的黑色低低地压下来,我拼命地大口呼吸着,可是依旧喘不过气。
他又长吐了口气,狠狠地说:“我不想再让别人再说我是被有钱的老板养着的!”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嘟嘟”声在听筒里一遍又一遍响着,“养着”这个词语贯穿着我的大脑,不断地膨胀,它要炸开一样,让我天旋地转般地晕眩。
他的同学认为我是有钱的老板,认为他是被我养着的……
真他妈可笑。
太他妈可笑了。
心“突突”地疼着。
眼泪流了下来,温温的。
你说奇怪不奇怪,去年整整一年我都没哭过,连工作找得不好都没哭,今年这才过了几个月啊,流过的眼泪快赶上前二十年的总和了。
——其实我能听得到你的愤怒。
——其实我能听得到你的心痛。
——其实我能听得到你的无奈。
——我也能听得到你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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