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

现在，我又翻开那个笔记本，自己那多年前的字迹，显得那么得幼稚。于阳在前面记了两页功课，说实话，他的字儿一点儿也不漂亮，但是每一笔都透着认真和努力。

    而那天我也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说最近很多人都接到了陌生女人打来的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说的那一套和我那次接到的一模一样。我冤枉了于阳。

    一个多星期了，于阳没有回来，甚至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来过。有很多次我拿起手机，找出了他的号码，最后拇指却没有按下，我想跟他道歉但是心里害怕，我怕他用很冷漠的态度对我，我怕讲不几句话他就会狠狠地挂断，我更怕他根本不接我的电话……我有太多的顾虑。我承认，我是一个怯于面对现实的人。

    星期天了，我鼓了鼓勇气，决定到他的学校去看他。

    我想给他买点东西带过去，可是不知道他缺什么，于是就想买点吃的吧。到了超市，在一排排长长的货架前来来回回地走，突然发现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竟然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东西。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细心的人，现在看来，真是有些没心没肺。

    两听醒目——他应该喜欢苹果的味道；一大包牛肉干——牛肉是他最近比较爱做的菜；三块巧克力——他说吃巧克力可以缓解压力……

    “韦哥！”当我拿着一袋火腿愣神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我。我左右张望，只见一个衣着特务般精致的男人向我微笑着走了过来。

    他在我面前停下脚步，把墨镜摘了下来：“是我。”

    “我靠，郝志辉！”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七年没见，那个鼻涕邋遢衣衫不整吊儿啷当的家伙如今穿着如此考究。看那身西装的质地，估计过万了。

    这家伙初中的时候一直在我后桌，平时不爱学习，老是上网，他是我们学校第一个约外地网友见面的人，白天上课的时候就呼呼大睡，根本不听课，老师也对他无可奈何。每次考试他都会提前贿赂周围弟兄，以便关键时候传个纸条什么的。那时候我学习好，这小子没少沾我光，每次考试都前二十名。到了高中就很少跟他见面了，后来听说高考没考好，下海经商去了，没想到真的成了大老板。就是个儿还那么高，没怎么长。

    “买东西哪？买什么随便拿吧，今天我付钱。怎么样韦哥？”他笑眯眯地说。

    “那真是谢谢了。不过以后别‘韦哥韦哥’地叫我成么？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你在喊一种药品。”我摸了摸他的西装，“哪儿偷来的行头啊这是？”

    “香港买的。”他挺了挺胸板，用手抻抻衣领，“还成吧？”

    “嗯，真不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暴发户。”

    既然郝老板发话了，我还真没客气，一边跟他聊着，一边把购物车放满了。原来这小子现在在做网络销售，说白了其实就是在网上卖一些假货，都是仿冒名牌的，因为价格仅仅是真品的几分之一甚至十几分之一，所以卖得相当好。凭着上学的时候上网打下的良好基础，和朋友弄了一个网站，每天交易额能达到几千元甚至上万元。我听得眼珠子都红了，觉得上天真是不公平，我四年时间花好几万上了大学，出来以后穷困潦倒，这个网虫花了这短短的几年时间玩闹，现在已经俨然一副资本家模样了，这世道真是变了。

    “这么多东西你拿得了么？去哪儿啊，要不我开车送你？”他看着我手里的两大包，还有他自己手里的一大包东西说。

    “太好了。”这么好的事儿傻子才拒绝。

    他把我带到一辆黑色的宝马面前，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了进去。然后把右前门打开，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还是坐后面吧——安全。”我这人天生就是胆儿小，郝志辉给我的印象一直是很猛的那种人，开车肯定不稳当。

    他“呵呵”一笑，没说什么。

    当我打开后排门坐上去的时候，眼珠子差点飞了出去，后排座位上放着很多包装精致的衣服，还有一些化妆品、皮包什么的。

    “你还真是发大财了。”我看着他的后脑勺说，“这些不是假的吧？”

    “当然不是。这都是我朋友从上海带过来的。怎么样？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两件。”郝志辉得意地说。

    他还真是大方，这人有钱了就是不一样。我要是这么有钱，一定比他还大方。

    虽然这些牌子我几乎都不认识，但是肯定都是国际名牌，而且都便宜不了。

    听他说要送我两件，我兴奋不已，挑出一件外套就换上了，然后又换了一条李维斯的牛仔裤。宝马的空间就是大，在后面换衣服感觉还挺宽敞。我看着自己这一身好几个月工资换来的国际名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哎呀真好看，真舒服啊，就是稍微有点小，我头一次恨不得自己个子缩点儿，缩回一米六五。

    “真是太感激你了。”我看着他后望镜里的眼。

    “不用。”郝志辉淡然一笑，“兄弟嘛。以后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尽管说。”

    这句话让我感动了，我忽然觉得，那些学习并不突出的同学其实更加可爱。他把手机号留给了我。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了于阳的学校，这所烹饪学校位置有些偏僻，但是装修得很不错。郝志军帮我把东西拿了出来，并跟我一起找到了406宿舍。于阳没在屋，他的一个舍友说帮忙出去找找。郝志军在旁边一张靠墙的桌子上腾了个地儿，把东西放下，说了一声“我在车里等你”就下楼了。

    我坐在椅子上等着，环视这间小屋，屋子不大，放着四张床，还有两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满了明星的海报，内裤袜子挂得到处都是，一股烟味在屋里弥漫着，令人感觉呼吸困难。好几个人正在床上挤着打牌，不时回头打量着我几眼，我感到浑身不自在，可还是强忍着冲他们笑笑。

    “他没在学校，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在外面喝酒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个朋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很想见他一面，跟他说几句话，随便几句都行，我就想看看他的样子，看看他现在是不是还好。可他这明明是在躲着我，不愿回来见我。不想等他了，也许即使现在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说，反而会很尴尬，况且郝志辉还在下面等着送我回家。

    我把东西交待给了他的舍友，然后坐上郝志军的车回家了。一路上那间乱七八糟的宿舍在我的脑子里一个劲儿的闪，于阳是个爱整洁的人，每天从学校回来不管多累，回家以后总是收拾这儿收拾那儿，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把我们的房间整理得利利索索的。在他的感染下，我也变得勤快了。可是这一次，他是铁了心住在学校了，情愿忍受宿舍恶劣的环境。本想以后经常来看看他，然而他似乎并不愿意再见我了。难道我们的关系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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