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

刚认识于阳的时候我并不喜欢他，相反还有些讨厌他，长得圆头圆脸脚大手大憨憨的一看就是笨样儿。

    我妈在家开了一个服装店，旁边就是于阳工作的饭店，那时候他在饭店当小伙计，也就是打杂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刷盘子洗碗打扫卫生，有时候还得给饭店老板看他那不到一岁的儿子。于阳爱串门儿，经常抱着小孩儿到旁边的各家店里转悠，我家离得最近，成了他的首选。

    起先他一来我就头疼，小孩子四处乱翻乱动不说，一高兴了没准还在店里尿上一泡。慢慢慢慢熟悉了，我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勤奋懂事能吃苦的小伙子，后来我每天去饭店里找他玩。

    那个饭店效益不好，老是没什么顾客，于阳就没太多的活儿干，闲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坐在一起，打扑克、看电视、听音乐，或者聊天。

    第一次于阳握住我的手，他温和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然后把我的双手用力地握在手心，慢慢地温暖着它们。我也记得当看到他那用冷水洗了一上午冻鱼以后通红的双手时，我拉开了羽绒服拉链，把它们夹在胳膊底下。

    虽然我们彼此没有说过什么，但是心里都很在乎对方，不然不会只要看到对方就特别高兴；也不会一天不见就特别想念，第二天见面以后一定要问，昨天怎么没来玩；更不会在打“升级”的时候宁愿作对立的两方也一定要坐在一起牵着手。

    我们最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面对面坐在暖气旁边，一边烤手一边憧憬未来。我说，将来我要开一家大网站，比新浪、百度，甚至谷歌都要大，我还要开发软件，做出比WINDOWS还要好用的系统。于阳说自己以后要当大厨师，要掌握中国各种菜系，然后自己当老板，在全国各地开满连锁店，做中国最大的餐饮连锁。每次说完我们都笑得很开心，好像这些梦都已经实现了一样。

    于阳曾经跟我说起过他的初恋，其实也只是暗恋。上初中的时候，他喜欢上一个女生，但是不敢对女生表白，也没有对任何其他人说起过，终于有一次他鼓起了勇气给女生写了一封情书，却一直都没有勇气寄出去。他把那封信夹在了笔记本里，晚上睡不着了就拿出来偷偷地看看，直到有一天这封信被班主任发现了，不但叫了家长，还停了他一天的课。说到这儿的时候于阳一脸地不以为意，他撇着嘴说：“那时候我还真是个调皮的学生。”说完他笑了，笑得那么灿烂，仿佛这非但不令他难过，反而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他的笑声在空气里来来回回地飘荡着，也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我发现与我相反，于阳注定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

    于阳没有收到过别人给他的信，我想这也许是他的一个遗憾，所以，在开学回北京的前一天，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一封普普通通的信，说很高兴这个假期有你的陪伴，原本无聊的日子变得不再寂寞，以后放假了我会再来看你，等等等等。

    本来我是想让他回家以后再看的，但是他当着我的面儿就非要拆开看，还像念诗一样大声地读了起来，我脸红了，于是追着他打。

    我还记得那封信的最后几句，也是最肉麻的几句：

    ——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不会关机，

    我不会换号，

    我不会到信号不好的地方去，

    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只等手机响了，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你的声音。

    我始终履行着自己说过的话，只是在上次换手机的时候关过一次机，不超过一分钟。然而整整一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有给我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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