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工作极不顺利,先是有十几张图片被一长得像哥白尼一样的女同事给打了回来必须重新扫描,后来又被另一身材跟韩红有一拼的女士发现落了整整一本没有处理。落一本就落一本,你告诉我我补上不就成了,你他妈叫唤什么呀,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唯恐经理听不见是吧,靠!
下班的时候我算了一下,今天算是白忙活了,完成的那点儿工作量还没有扣的钱多呢。我气呼呼地往回走。
小区外面的路上发生车祸了,外面围了不少人,而且越聚越多。中国人没别的本事,哪儿一发生事故,最先到的不是警察,而是一批一批的围观者。而警察却总是姗姗来迟,不知道他们是开车来的还是散步来的,真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让事故双方等不及了自己私了。
我没心情看这个,只想赶紧回家。可是我怎么瞅着人群里有个人那么像于阳啊,我挤了过去,还真是他。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喂,来接我哪?”
于阳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而面无表情地转回去,淡淡地说:“那女的差点儿死了,真可怜。”我使劲眨巴眨巴眼,看着面前这个阳光下的侧脸,平时习惯了他没心没肺地傻笑,他这一抒情,我还真不适应。
“回家。”我说了一句,转身钻了出来。再回头看他,还在里面瞅着那摊血愣神呢。反常,太反常了,一摊血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处女那什么的血。
不管他了,我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的床现在格外的整洁,自从于阳来了以后,他总是帮我收拾,虽然很多时候他把东西放的我想要再找着要费很大力气,但我仍然十分感激。时间还早,我一个自由落体扑到床上,想先睡一觉,忘了这一天的不愉快,忘了那几个同事丑恶的脸,比小姐的脸还要丑恶的脸。
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把我吵醒,吓得我的心“呯呯”地快速跳了起来。是于阳的手机,这小子又不带手机,你这破手机,带在身上还怕丢了么。
打电话的人很执着,死活就是不挂,我没好气儿地拿起来接了:“喂,谁呀?”
里面一个甜得发嗲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大哥,是我,青青,晚上有没有时间哪,咱们出来聊聊好不好?……”
心脏硬生生的停了一下,然后更猛烈地跳动起来,“突突”地仿佛要冲破胸膛。我突然想起不久前的一天于阳晚上没有回来住,打他电话竟然关机,第二天问他的时候也支支吾吾的,难道……?
把电话挂断,轻轻地把手机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然后关闭,我使劲摇了摇头,不愿相信这两件事之前有关系,而一个妖艳的女人和于阳缠绵在一起的画面充斥着我的眼睛。我笑了,嫖了就说去嫖了,还说什么同学请吃饭喝多了。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带出深切的疼痛。我一直认为于阳是一个率真而单纯的人,在我的眼里近乎透明,轻易地就可以洞悉并掌握他的一切,而他在我的面前也从来不修饰和伪装,有什么事情都会真诚地对我讲。原来我错了,他信手拈来地利用了我的信任,毫不费力地骗过了我,而我竟天真地以为他会真的对自己好。我真他妈蠢。
可是,这么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互相关心、互相照顾都是假的吗?那些牵手和拥抱,那些温暖的话都是假的吗?
这时候于阳推门进来,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他在我的身边躺了下来,紧挨着我,然后拉住我的手。他的手依然很温暖,宽阔的关节格外的厚重,包围着我,整个手仿佛要融化了。
“力韦。”他叫我的名字。平时他都叫我全名,王力韦。现在他叫我“力韦”,他从来没有这么亲切地叫过我,我本来应该感到很幸福,可是一阵恶心猛然间泛上心头。我抽出手,挣扎着坐了起来,背对着他。衣柜上的小熊静静的悬挂着,那是我买的,当时看着它那张大脸特别像于阳,就把它买了回来,于阳自己看了以后也点着头说很像,还把它挂在了我这边的衣柜上,说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翻身能看见真的他,再一翻身就能看见这个小熊,就像看见他一样。
“你怎么了?”他疑惑的语气很温和。
“没怎么。那天晚上你没回来,是干什么去了?”又一次问这个问题,我想让他主动地把事情说出来,我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他能坦白,那就原谅他。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天喝多了,在学校住了一晚上。”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说实话行吗?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我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就算他天天去嫖,我也没权力管。
“就是同学请客,高兴就喝了几杯,喝多了回不来了,就住学校了。这就是实话,你还想听什么?”他也一翻身坐了起来。
完了,咱俩的感情算是彻底的完了,我都准备原谅你了,你却连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我真的很难过,为自己难过。
“我已经知道了。刚才那个叫青青的小姐给你打电话,约你今天晚上……”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每一个字的发音都那么地艰难,实在说不下去了。
“什么青青?我不认识啊?”
“你不认识?你他妈装什么装,就是上次跟你过夜的那个!”我噌一下站了起来,瞪着他。我很伤心,但是更气愤,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竟然还想死抗到底。
“跟谁过夜呀!你什么意思?”于阳也站了起来,在床的对面看着我,表情有些惊慌,看来谎言被我揭穿了,显得很没面子。
“怎么,还不想承认?都跟小姐睡过了还不承认,要不要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去找她对质一下你再承认?”我有了一种撕破脸皮的感觉,看着那个曾经和自己肩并肩在一起的朋友如今站在对立的位置上毫不动摇,我的心疼得在颤抖,刚刚沸腾到头顶的血液又一下子凉了,我失望了,本来我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于阳也许只是因为一时好奇,被坏学生拉着去了那种地方,去了也并不一定真做了什么,就算真做了什么,只要你低个头,认个错,我以后就当它没发生,不再提这件事,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说谎。我转过身看着窗外,外面天空还很亮,夏天了,白天越来越长。
“你放屁!你混蛋!”纸包不住火,谎言暴露,于阳急了,他大声地吼叫着,“什么狗屁小姐,没这回事!”
“哼。”我冷笑了一声,现在终于看清楚了他于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竟然像个白痴一样真心真意、全心全意地对他好,太可笑了。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庆幸,这个错误要一直再犯下去,才更可笑。而我终于又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曾经以为最真实最透明的事物,也可能是最虚假最模糊的,人就是不老有的时候眼也花。心好累,眼睛有些模糊,深呼吸,深呼吸,这样就能把眼泪憋回去,“算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好自为之吧。”说完我就往外走。
“你等会儿!”于阳堵住了我的去路,“什么好自为之,什么睡过了,你给我说清楚!”
我又笑了,用蔑视的眼光看着于阳:“我说不清楚,恐怕你自己心里比我更清楚。这事儿跟我也没关系,你以后再干什么跟我也没关系了。”
没错,我下决心了,以后再也不会幻想自己和于阳什么在一起,什么怎么样,等等等等。从现在起我要清醒过来。
“你……”于阳气得浑身哆嗦,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好。有件事你一定能说清楚。”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嘭”地一声摔在床上,“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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