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

于阳的厨艺越来越好，现在家里做饭已经没别人的事儿了，而且我俩还主动地承担了每个月的菜钱，其实也没多少，这可把奶奶给高兴得不得了，天知道她老人家每个月一千多块钱的退休工资菜都不买还能买什么。还有爷爷，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现如今退了休了，他的一些活动我觉得绝对有些损害园丁的光辉形象了，比如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跑出去，把整个小区所有的垃圾箱翻个顶儿朝天。

    对，没错儿，是去捡垃圾，之所以起那么早，只是为了抢在清洁工的前面，把有“价值”的东西拿回来，然后用极其响亮的嗓门儿跟奶奶在客厅讨论这些垃圾该如何处理，一直持续到我们起床。

    比较夸张的有一次是爷爷半夜两点钟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突然透过窗户看到楼下放着一个大纸箱子，于是把奶奶叫醒了一起下去把它搬了上来。

    关于捡来的东西，大部分是当废品卖了，也有相当的一部分留了下来，作各种奇怪的用途，比如把鞋盒改装成了垃圾盒，虽然家里有好几个垃圾篓；再比如把一个瘸了一条腿的凳子的腿锯短，改造成了一小矮凳子，那凳子矮的，坐上去跟坐地上没什么区别。

    家里的沙发不是挺好的么？

    我哥其实非常反对爷爷这么做，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尤其尴尬的时候是有回对门儿邻居来家里串门儿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并指着我们正在使用的某一样工具疑问：“咦，那不是我们家前两天扔的吗？怎么跑你家来了？”

    那个时候爷爷很得意，而老哥的额头有汗珠渗了出来。

时间的齿轮像抹了润滑油，转得噌噌地，很快到了本人24岁生日。

    老哥到日本出差了，还要过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不过礼物我已经预订好了，一部CD，而且一定要是索尼的，尽管我不是经常听音乐，但是我想好了，实在不行送人也好啊，因为我确实想不出日本有什么不是特别贵但也不便宜的东西来，本来是想要个手机来着，可是现在用的这个是过年的时候才死皮赖脸地从他手里要过来的，虽然公司经常发手机，他有不少，但是做人也不能太不厚道。

    嫂子要上法语课，托奶奶把礼物转给我，是一套法国化妆品，我真怀疑她上次去了趟法国是不是买的化妆品太多了，而且这很明显是女士用的。奶奶转告说，这是给未来弟妹的。唉，这到底是谁过生日啊？我很担心，在这套化妆品过期之前我能不能给送出去。

    爷爷奶奶最实际，合送了一个红包，一千块钱，要说关键时候还是老人懂得我们最需要什么。

    桌子上在蛋糕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好看，于阳一直嫌这个蛋糕订得太大了，我不觉得，吃不完也好，明后天的早餐就有着落了。我决心，今天晚上要吃一大块，而且是那个奶油最多的部分，多吃奶油可以长胖。其实我对自己偏轻的体重早就不满意，记得中考前那次体检，为了让自己重一些，我在上衣兜里装了足足有十斤的石头，结果很顺利，称体重的阿姨对我露出了满意但稍有疑惑的笑容，同学们看到我的表格以后也对我的看法有所改观，只是做透视的大夫的表情比较复杂。

    于阳还在厨房里忙活着，我跑进去帮忙，不过转来转去什么也帮不上，倒是使厨房的空间变得不大宽裕了，还好他没赶我走。

    我拿起一个小西红柿，放到他嘴里，他一边嚼着一边继续干活，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说：“你洗手了么？”

    我满脸欠意地说：“没有。”然后顿了顿，表情严肃地接着说，“坏了，刚才还上了厕所。”

    于阳的表情很痛苦，停止了嚼咀，目光中充满难以抑制的愤怒。我心平气和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说：“你也别往外吐了，反正差不多也咽下有一半儿了。”说完，我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于阳一看知道自己上当了，龇牙咧嘴地冲我扬了扬油乎乎的勺子，我知道他没打算真拍上我，可为了这身新穿的衣服不沾上油点子，我赶紧跑了出去。

    直到菜都齐了他才把礼物掏出来，是一块银灰色的手表，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牌子，但估计也得二百块钱。我接过来往胳膊上一套，表链有点太长了，里面完全可以再放进一个汤匙，我点了点头说不错，不过戴到脚脖子上可能更合适。于阳一听那罪恶的双手就伸过来了，要不是我及时求情估计明年这时候我就得过忌日了。

    其实我当时心里特别感动。

    我的红内裤提前上岗了。当我把它穿在身上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初中的化学老师，此君姓李，我上初三那年，正好是李老师本命年，有一天他穿着红内裤来给我们上课了。或许你会很奇怪，他穿了红内裤我怎么会知道，其实这很简单，李老师穿衣服有一个习惯，就是特别爱外扎腰，就是把衬衣扎到裤子里，确切地说是扎到内裤里，不知道是那条红内裤过于肥大还是穿衣过程或者手法的问题，当敬爱的李老师踏进教室门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惊奇地发现，李老师裤子里面露出一条红边来，我想，只要不是蠢到极致的同学就可以想到那是什么。于是这堂课在一阵低低的窃笑声中开始了，不过此君并没有十分在意，更没有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在下课的时候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第一次所有学生都这么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听他讲完一整堂课而没人睡觉。

    我们学生在下面笑李老师也不是头一回了，不仅仅是我们，连他亲爱的同事们有时候都拿他开玩笑。要说比较典型的倒子就得从李老师的那辆摩托说起，李老师的老丈人比较有钱，给他买了一辆特别帅气的摩托，那强劲的声音让你在五百米之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李老师的到来，一个男人拥有一辆这样的爱车一定会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情。只是放在李老师身上就没有那么如意了，因为这辆摩托很长，比普通摩托长出快半米，而李老师个头刚过一米六，所以驾驶起来有点费劲，勉强够着车把。曾经有一次我亲耳听到学校两位老师看着这辆车讨论它的舒适性。

    他说：“看这车，一万多，开上去得多舒服！”

    她说：“舒服什么呀，你看李老师每次趴在上面多痛苦，腰都直不起来！”

    然后二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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