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似乎都没有迫不及待的意思,所以我开始困惑我们又聚在一起的原因。
本来只是夜生活中相当蹩脚又实在平常的桥段,两个寂寞的人因为碰巧遇到了,通过身体上的慰藉共度了一晚。
而在成年人世界里,寂寞是很多事情的理由。
我们本应就这样任由对方消失在这个城市的人群中,却莫名其妙的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并且立刻产生了效用。
此刻他躺在沙发上看杂志,而我在用他的电脑,我们各做各的的事情,都没有睡觉的意思。
你来这个城市多久了。他问我。
不久。
来工作?
我还没工作。
那你怎么维生。
我看着他,想说还有为数不多的存款,可是看到他语重心长的表情着实可爱,于是说,每天都在等,被某个陌生人带回家养活。
他笑,那总得工作的。
我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便说,我来找一个人,找到就走。
你的旧情人?
不是,一个朋友。
他忽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说,我发现你特别像一个人。
谁?
也是我一个朋友,以前好的穿一条裤子,后来因为一些误会闹的不愉快,再后来他去了上海,然后就没联系了。
听你那么说,好像还是蛮在意他。
是的。
那为什么不联系他。
找不到他了,又或者他不想让我找到。
他忽然又问我,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找到,你会怎么做。
我想都没想,立刻说,换号码,换住址,实在不行换一个城市。
真是干脆,看来你们一样绝情,也都喜欢逃避。
他这一句话让我愣了一下,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来到这个城市,是在逃避还是在寻找。
我累了,先去洗澡。
我一件一件的脱衣服,发现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于是走过去把灯关了,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忽然捏住我的手,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说,你很诱人。
我明知这是一种暧昧,却仍很受用,我有些挑逗地说,那为何上次不和我做爱。
对于你,我想慢慢地来,我要慢慢了解你,你生活过的城市,爱过的人,还有爱过你的人。
知道这些干嘛?
因为我感兴趣。不过你现在不需要告诉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对这句话深深忌讳,因为隐藏某种约定的意味。
你觉得我们有很多时间?
是的,只要你还留在这个城市。
我不那么觉得。
为什么。
我说过,找到我要找的人,我就会离开。
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若是因为寂寞想要人陪,却又对这暧昧心有抵触;若是因为害怕爱上他又或者被爱,那未免有些自作多情,毕竟对方只是一个见过两次面的人。
我从来都是相信感觉却又不忠于感觉的,不可能仅凭自己的某种好感便要和谁恋爱一场。
末了,我镇定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重复的一夜情,而对方是一个暧昧的高手,我要小心为慎。
对于感情慷慨的人,我向来心存忌讳。
我们关灯,在黑暗中摸索。
有次在网上看到一个调查,说喜欢关灯做爱是一种自卑心理的体现。
可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自卑的人,也许有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不了解真正的自己,比如我一直讨厌有洁癖的人,却常常为了烟灰缸里的烟灰和陈实吵架,看不惯有事没事就玩玩小资情调的人,自己却又对物质的诱惑欲罢不能。
我们显然要比上次激烈的很,像一对禁欲许久的人,对身体的渴望像洪水猛兽一般肆意喧嚣,从床头移至床尾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当晚的月亮特别的亮,而在黑暗中许久,也渐渐可以看清楚房间里的场景。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动作缓慢了下来,并斜过脸看我,表情温暖。
我们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我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沟通,虽然缓慢却更加深刻。
我不经意间看到放在柜子上的观音像,朝着我们的方向,我觉得她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这让我莫名的心慌,我指给他看。
怎么了。
你迷信吗。
他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要不,我去遮起来吧。
不用,我抓住他的手臂,说,我要他看着我们。
十六
一进公司门就可以看到谢君舒俯身坐着,专注着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办公桌对面横放着大红色的绒布沙发,独立的办公室四周是通透的玻璃,我用手指扣了扣门,他抬头看到是我,示意我进来。
我坐在沙发上,他低头继续做他的事情,我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
这和我之前看到的他有些偏差,一个细声慢语,动作缓慢的男人,却不喜欢在他工作的地方遮蔽自己的私人空间,而四处的摆设也选了极其激烈的颜色。
我们来谈谈工作的事情。
我和他相隔两米,他看着我,这句开头让我有些不适。
我看过你的画册,你的画很有个性,我很欣赏。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我说话,而我只是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希望你能充分发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我们不会聘请一个不能创造价值的人。
而他在电话里让我过来的时候则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对我而言,现在能有一份在我能力范围内并且工资尚可的工作,还是不错的。
毕竟我不可能真的每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等陌生的人带我回家然后我什么都不用干。
他和我说了公司目前的基本情况和我工作的范畴之后,我便去人事部办手续。
走的时候,他特别强调:我对你暂时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个,不可以迟到早退。
也太低估我的职业道德。
我一再说服自己我有很多选择并且有能力拥有这份工作,只是恰巧谢君舒是这个公司的经理而已。
可是,事实上,像我这样每天在家里醉生梦死抱着几本长期没有更新的画册,迟早会饿死。
我从公司出来,去街上挑几件像样的衣服上班的时候穿。
记得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工作也常常成为购物的理由,比如去新公司,就要准备一些上班专用衬衫,上班专用外套,上班专用鞋裤,甚至还有上班专用杯子等等,等到昏头昏脑工作了几个月,又觉得体力脑力各方面严重受到了摧残,于是又创造出上班慰劳购物日等等。
如今,我故伎重演,只是身边少了一个漫不经心的陈实,他是那种随便什么衣服都能穿上身的人,如果有新衣服,不管好丑,也会像孩子一般开心。
我时常会想到他,并且反问自己,如果你时常想到一个人,是因为仍有爱意,还仅仅只是因为怀念。
今天想吃什么。
我接到谢君舒的电话,他劈头盖脸的就问我这句话。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们去市区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店铺很小,来武汉以后去过两次,店里总是放一些老的日文歌,我有次还听到了一首我初中时很喜欢的动漫里面的歌曲。
他只是吃了些素菜,显然很不合他的口味。吃完我照例去酒吧。
他说,你就那么喜欢去酒吧?
是的,这是我的另外一项工作。
工作?
嗯,我要找一个人。
为什么你确定他会在酒吧。
我不确定,只是因为,那里每天都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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