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有时候,爱一个人是一种习惯,就像你和万宁,你只是不甘心,因为你的习惯要被强制改变。其实不难看出来,你是一个不容易甘心的人。
陈实叼着烟煞有其事的说,还不忘注视一下对面女生宿舍的阳台上,有女孩在穿着睡衣晾衣服。如此近距离的正视他,排除了原有的敌意,我们聊了一夜,在他听到我和颜的通话后。
我将这些故事一一告诉了他。
再后来,陈实他们去踢球的时候我常去看,我虽然连最起码的规则都不懂,但是也看得津津有味,有一次,他们因为传球中的碰撞打架,陈实英勇的战斗姿态让我也热血沸腾。
于是后来很多次我去看球,都指望他们能打架,以满足我内心的古惑仔情节。
毕业以后,陈实和许弋阳卓帆他们搞了个球队,因为都是1984年出生的,便取名为1984,搞得跟什么组合一样,不过我就很少去看球了,因为他们每次踢完球必喝酒,一喝酒必全醉。
有次六个人喝了十二箱啤酒,就算是水,我也喝不下去的。
接到李冉的电话,我才知道,自那晚我从sue家里离开之后,她再也联系不到陈实。
她问我最近一次见到陈实是什么时候,我支支吾吾没有回答,挂了电话以后我拨陈实的电话,同样没有人接,我拨了数次依旧如此。
我想起sue的电话,在电话簿里翻找,此时有电话来,正是她,我接了,是陈实,显然还没有醒。
怎么了?
李冉在找你。
我知道。
你在干嘛。
有些事情。
睡觉?
电话传到sue的手里,她在电话里说,林越,我准备和陈实结婚。
什么?
我们准备结婚,明天就去办。你能来一下么?
我去做什么。
我们想你做证婚人。
你们先想好是不是认真的再说吧。
我们想好了。
陈实有李冉,你也不是单身,你们决定怎么处理。
我准备和他说清楚,陈实那边,他也会和李冉说清楚。
我无语,这时陈实在一旁说,你来一下吧,下午要谈点事,你也一起去。
约好去广场边的茶社,往东走经过一个天桥,没几步远就会到,大学刚毕业那段时间,周末的时候我们常在那聚会,想来,几个朋友也有好久未见了。
Sue说约了以前的男人说清楚,陈实也一起去,就是陈实那天去闹事的那家公司的老板。
我已经迟到了,远远地看着三个人坐在那里,气氛一定很尴尬。
陈实朝后倚着,手里夹着烟,吊儿郎当的样子,sue正襟危坐,在拿勺子摆弄面前的饮料,而那个男人只给我一个背影,我估计谈话过了大半,走过去。
我和面前的男人对视许久,才坐下。
他对我说,你好。
我突然感觉我正在经历一个恶作剧。
你们认识?他问我。
是的,我们是朋友。我看着他,那个在雪地里擦车窗玻璃的男人,我隔着车窗看他的脸,想来已经许多年来。
他的头发变短了,面容并无太多的变化,Sue和陈实都愣住了,看着我,我正准备解释,对面的男人起身了。
你们的情况我知道了,祝你幸福,他对sue说,又看了我一眼,说,再见。
像是多年前未完成的那句话,终于说了出口。
十二
我设想过无数次再见的场景,和任何一个曾经认识并且有过纠葛的人。我猜测着自己的坦然或者纠结,如此这般的无谓的猜测,其实都是枉然。
因为是已成陌路,能再遇见的几率不高于在这茫茫人海中遇到另外一个人。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会怀念。
我很少怀念他,那个叫袁希诚的男人,那时他还是私人公司的小老板,而我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学生。
如今再见,难免让我感慨,这么些年下来了,他和他的家庭不知如何了,为何会和sue纠缠在一起。
而我却一直单身着,说是单身,却又和陈实纠缠不清,也许纠缠不清的从来都是我,而陈实若无其事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每次这样想,我便会有些恨,可是一个男人让我去依赖了那么些年,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恨他。
所以,我只能把这些都藏在心里,我知道,即使说出来,我们都会得不到答案。
他并未离弃我,而我也习惯了依赖他,我不想用一个孩子的方式去搅乱这一切。
"明天我去拿户口本,你先到学校开一个证明。"sue对陈实说,他们在身边拥抱着,外面下了很大的雪,sue走在中间,握着我和陈实的手,她说要步行回家,我们便在雪里走。
我觉得很幸福,真的。
Sue看着我,表情不再像是在酒吧里的那个女孩,她那么真实清楚的快乐着。街边干枯的树木上挂着圣诞节时候的彩灯,早已不再闪烁,他们在说话,像一对刚刚热恋的孩子般计划着将来。
毕业以后,我和陈实都不愿意住在家里,曾想过住在一起,因为考虑到李冉,我们还是没有这样做,后来租房的时候,又租在了这个城市的两端。
虽然如此,还是会时常在一起,有时候他喝醉了酒,有时候我心情郁闷,便从这个城市的一端跑去另一端聚在一起,然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好几天,哪也不想去。
我还记得他在半夜的时候去炒菜的样子,我第一次拉着他的手臂放在我颈下,第一次被他搂着,这些情形都历历在目,又有些混乱不堪。
我时常告诫自己,这个世界是平衡的,所有的快乐,都会有与之并存的罪。所以我看着这一切,却从未试图改变过它们,我觉得终点总会慢慢来临。
这个终点,是现在么?
Sue感觉到我的沉默,陈实也很沉默,我知道他心里有很多事情,李冉和他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家人都见过面了,上次他在电话里骂了李冉的妈妈,两家的关系却好了许多。
如今,他这样说走就走,不正应了李冉爸爸对他先前的看法,而两家的交往甚密,一下子断掉岂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他和sue都是很自我的人,对生活的态度也随性的很,现在,他们很爱对方,可是以后,能走得很远吗?
这一切也只是我的猜想,李冉再次打我的电话,我没有去接,陈实和sue看着我,大概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总要和李冉说的,我看着陈实。
他不作答,笑着说,没事的。
我曾想过,如果有时间和陈实好好谈谈,我会说些什么,似乎不是很难的事情,但是我始终没有想清楚。
看着他麻木的表情,每一次需要做决定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的表情,让人无法看透。
我感觉有些累了。
我们在路口道别,陈实看着我,我们都像有话要说,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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