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酒席散后,许弋阳和卓凡要拉着陈实去酒吧,李冉也一起去了,我觉得很累准备回家。
Sue说开车送我,我在餐厅的门口等她把车开过来,才发现外面下了小雨,他们推推攘攘的上了的车,李冉被陈实揽着,也有些站不稳了。
我看着陈实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有些发胖了,空气有点冷,我拉了拉衣领,有点想贴到他的背影里去的冲动。
有一段时间,我很困惑,因为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的身体,我都会有温暖的感觉。
一个人刚开始接触性的时候,就像一个穷人家的小孩突然拾到很多钱。
握着大把的钱和横冲直撞的欲望,来不及去挑选,只知道去兑换快乐和满足,于是可能与任何陌生的身体发生关系,很少选择,将重心更多的放在感官刺激上。
我在这个时候遇见一个比我年长许多的男人,我们约好见面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那时候他刚学会开车,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到达我这个城市。
我们住的那个宾馆和他一样,有一些陈旧的感觉。
他已经步入中年,是一个私人公司的老板,刚在网络上认识的时候,他打字的速度很慢,却很认真,这让我觉得他的身上有一些孩子气。
我记得下雪的那天,车窗布满了水气,他让我在车里等他,他拿了块布在雪里擦着玻璃,我们隔着玻璃对视着,便对他有了感觉。
这个感觉在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促成我和他上床,但是当时的的确确是因为那一瞬间,我们上了床。
那个男人有家庭,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儿,我在床上看他手机里女儿的照片,他谈到他女儿的时候很开心,说到她的很多故事。
我便无法理解一个那么享受家庭的人,会和一个男人在另外一个城市的床上。
那竟然是我的第一次,我是说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在床上。我们没有做爱,也许是他对性的需求不是很高,再加上我那时候是什么都不懂得,我们甚至没有准备任何东西。
我们触摸彼此的身体,然后便拥抱在一起睡觉,几次见面都是这样。
和他在一起,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我们没有太多过问对方的现实生活,每次在一起都很匆忙,他的家人从不找他,我猜想过他的婚姻是有一些问题的,却也无从说起。
只有一次,他想做我,我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我带着好奇躺着,一动不动,他刚准备进入,我便感到撕心裂肺的疼,这次经历甚至让我对同性做爱产生了恐惧。
再后来,因为他的公司接到外地的工程,长留外地,我在学期结束的时候,手机也莫名其妙的丢失,便逐渐失去了联系。
我从未和人说起过这段经历,似乎有时我觉得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我在后座发现一瓶开了封的红酒,我起身跪在车座上伸手去拿,sue跟着车里的音乐唱歌,我们穿行在高架上。
我开了酒瓶喝,sue笑着看我,我想起那些依靠酒精入睡的夜晚,只要一点点酒精,我便会有完全放松的感觉。
这是哪了?
我不知道。
我们要去哪?
我不想回家。
你爱陈实么。
……
爱?谈不上吧……我要想一想。
如果你只是寂寞,想找一个人和你排遣寂寞,只会越来越寂寞。其实,和谁在一起,都是自己和自己的游戏,别人只是道具。
你说我和陈实么?
不是,我是说我自己。我们总是怕,因为不知道谁会先离开。
十
Sue去洗澡,而我躺着看天花板,她的手机响,我无意地瞄了一眼,是陈实。
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接。
半个小时以后,陈实出现在门口,他倚着门,醉眼惺忪地说,你也在。
嗯。
我没地方睡了,我家里全是人。
他说完便脱了鞋往卧室里跑,一头倒在床上。Sue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躺在床上的陈实,又回头看看我。
我在客厅上网,你们先睡。我开了电脑,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Sue靠着门,抱着手臂,说,冰箱里有吃的,你要睡觉就进来,我先睡了。
房间里传来音响的轰鸣声,很大声,天知道三更半夜她还要开着摇滚。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觉得手脚冰冷,决定去房间里温暖一下。
sue和陈实都坐在地上,背靠背倚着,地上散着钱,他们靠着摇头晃脑,一看便知道在玩king.有阵子陈实在玩,都是卓帆他们给的一些剩余品,陈实的好奇心很重,胆子又大,什么都喜欢去尝试。
有次我看他抽完兴奋的浑身扭动,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我忽然觉得他很陌生,我厌恶这种陌生。
给他扔过两次,再后来他说自己不玩了,又或者不会再让我看见。
我轻轻关上房门,音响的轰鸣声离我远去,穿上衣服,出门。
入夜的城市开始低温,我双手插袋站在路口等了半天,没有打到车,只好顺着马路走。
每次我遇见无法理顺的事情,只会选择躲开。就像这些年来,我在陈实面前总是那么强势,却在我们产生问题的时候一次次离开。
突然发现好久没有一个人在半夜时分这样走路了。
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天,一想离现在已经七年了。
这一年是世纪末,本身并不会引起太大举动的元旦,突然变得非常有意义,所有人都在策划着怎么度过十二点,学校甚至也在下午提前放学。
我和万宁约好下午去打球,然后一起在网吧打游戏,度过十二点。
其实我和万宁都是没什么节日观念的人,如果非要特殊一点的话,两个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度过一整天,也是蛮有意思的。
万宁精力旺盛,我累了便去休息,坐在一旁翻看他的包,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秘密,总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干涉着对方所有的领域。
我在包里翻到一张卡片,因为是年末了,并未感觉奇怪,我看了一下包装上的字,愣住了。
"To宁,内详。"落款是颜。一笔一划,我都熟悉。
颜是我的女友。
我在犹豫是否要打开看个究竟,万宁惊慌地跑过来,见我手里拿着那张卡片,我们都站着,也许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便不再说话。
我递给他,离开,然后去网吧上网,我努力想让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我和网上很多人说话,在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我发现身后有人,是万宁,他看着我,我看着屏幕只是觉得累了,入夜的时候,我离开网吧。
大概也像现在这般天气,只是那时是高中,活动的区域还是在老弄堂附近,老家的街道很萧条,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门,我一个人在街上走,路灯很暗,这个小镇的一切都如平常,绚烂的世纪末并没有如期而至。
万宁的电话响了几次,我都没有接,我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继续游荡。
我不会抽烟,甚至都忘记了买火机,鬼使神差地走到我们三人经常骑车经过的路口,我记得我在路口和颜打招呼,在这里等她。
然后又想起万宁坐在车后,抱住我的感觉,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在摸我的腰,我以为是开玩笑,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后来,我坐在他车后时,也如此这般,他扭过头看我,说他不怕扰痒。
我有些困惑了,万宁惊慌失措的表情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我是最后知道的,我们不是不会隐瞒彼此什么么?
而我,到底是在为什么忧伤,是颜,还是万宁。
那夜接到颜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和万宁分手的消息,我又记起这些事情,当时我发自内心的冷漠,让我愈发感觉到。
我和万宁之间,也许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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