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谢君舒回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几乎要入睡,我疲倦的拿起手机。
你睡了?
是的。
我要跟你说两件事情。
我便清醒了些,我最怕人家严肃的讲这种句子,我听到会有一种噩耗将要来临的感觉。
你说吧。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之前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孩子吗。
记得。
在你走之后没多久,我们便联系上了。
我便迅速知道他的意思,也像得到一个故事大纲,立刻能安排出故事的情节。
我懂了,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找到了你要找的人啊,还有件事呢。
我买了一个房子,靠河边的。
靠河边的?
嗯,以前你不是常说么,你觉得马路吵,要是在海边买个房子就好了。我可不能再海边买,所以就靠着河买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有什么不懂的。
你们住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和他住,他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
是的。我知道他结婚之后,竟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我一直我很爱他,以前是,现在也是,可惜我让自己失望了。倒是你走了之后,我时常觉得你会回来。
呵呵,是吗,那你也没有联系我。
一来,这些天,我遇到了他然后再次和他分开,花费一点时间,再者,我觉得对于你,耐心是必须的。
我笑。
你不是说不喜欢上海么。
是的。
那为什么不考虑离开。
有太多瓜葛了,我倒希望有一天这一切都结束。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会结束。
可是,我要看到我想要的结果。
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里的确不适合养老,等我觉得自己老了,就离开这里。
那你觉得,什么叫老呢?
我便不再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他和我说晚安,我便挂了电话,然后又继续睡着,还做梦了,梦见我和陈实并排坐在出租车后面,他告诉我,他和一个女人有孩子了。我惊讶的很,说,你怎么搞出孩子的。
就那么搞的呗,他说着,竟然有些脸红。
我从未见过他会害羞,忍不住吻了他一下,然后我便醒了。
醒来我发现心跳异常,我想他了,不管是和他接吻做爱还是和他在一起做其他事情。
我都想他了。
小孩走的那天,我们一起吃饭,还有他一个 同学,我也不认识。
他看起来并没有很悲伤的意味,甚至从头至尾都是笑呵呵的。我想对于一个孩子,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终究是兴奋大于不舍的。
而我便显得有些莫名奇妙,明知自己不爱他,却又非常不舍。
我们在那家很安静的餐馆吃完饭,在有些空荡的街头道别,出租车几乎在我们出门的同时就开过来了,所以我们还没说出什么句子,就这样匆匆分开了。
我在街上走,心里有些难得的迷茫,我想起我和这个孩子唯一的一次做爱,我想起他略显稚气的眼神和年轻的身体。
他认真地沉醉地看我,而这一切都将消失。
其实也还蛮美好的,可惜我没有留住,事实上充满自信的我到这一刻才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有把握留住他。
他太年轻了,年轻的确是个很无敌的东西。
我再次让自己的感情生活处于真空了,虽然我一直任意妄为,却很少让自己像现在这般不知所措。
不久接到袁希诚电话,起初我们若无其事的聊天,说着说着他便问我何时回去,并且告诉我,他可以原谅我。
他的语气让我立刻暴躁起来,我们针锋相对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我开始怀疑,我所等待的预兆,难道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三十
面试完一家公司,看情况应该没多大问题。
我穿着有些不太合身的衬衫,踏着很不舒适的皮鞋,在就要下雨的街头慢慢的走。
衣服像是粘着身体,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被造出来的人,硬生生的塞到这个街道上,显得那么多余。
我又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二,我的黑色星期二,恨不得飞跑回家。
小时候,每到星期二所有的电视台都休息,我便只能对着满是雪花的电视屏幕发呆,我在星期二经常倒霉,遭过雨,生过病,丢过车,被老板骂等等。
我对这个日子心有余悸。
还有,我无法想象以后每天都要穿着这些完全像在别人身上剥下的衣服挤在人群中,把自己坦露在这光天化日下,把自己塞进窒闷的地铁和高大冰冷的建筑里。
可是每个人都必须这样过日子,而我也必须这样,我不能好吃懒做不能孤立自己不能让自己有自闭的倾向。
虽然,我时常这样怀疑自己。
我走了一段路,终于决定打车回家。不太拥挤的时段,我一会便拦下了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心情显得非常好,先是自己哼哼歌,哼了一段还打开了广播,不停调台。
我瘫在后座,手撑着头,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我听到电台里主持人在说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今天的天气似乎不是很好,这个时候的你在干什么呢?忙碌的工作,在出行的路上,或者孤单一人在家,偷偷想念另外一个人?希望你的心情不会被这样的天气影响到,也许一阵倾盆大雨之后,我们便会看到湛蓝的天空……"我听到很专注,不是因为这个主持人讲的多么精彩,而是声音特别熟悉。
我以为是错觉,直到广告插播时的那句,"我是万宁,广告之后我们再回来。"我便愣住了。
可是没等他广告回来,我便到家了。
我魂不守舍的付钱下车,又匆匆忙忙的跑上楼,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才发现,我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收到广播的东西。
我失落的躺在床上,像是在梦醒的那一刻,还在恍惚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我又跑下楼,在一家杂货店里买到一个收音机,路上便开始搜起来,大费周折调到那个台。
我忽然想起那句话,这个世界很小,不然为何我们能相逢;这个世界很大,不然为何,我们再未相见。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带着一点点轻微的鼻音和稚气,这让我觉得,他的样貌也并无变化,一定还是那般柔软的头发,每次我欺负他时,总给他头发揉乱,而它们总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我拨了广播的热线,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失去理智的事情,但是我简直无法控制自己。
我一再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简单的热线,我和他可以像听众与主持人之间简单的互动,我不会让他发觉什么。
我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可以和他说说话。
电话拨通,导播让我等,我的心几乎要蹦了出来,然后,我惊慌失措的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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