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都市

B1

    由A城开往B城的火车上穿牛仔裤和粉色短袖衬衫的程羽名手托下巴望着窗外。吉他就在他的怀里。二十分钟一趟的火车游客稀少。整个车厢一半的位置空无他人。第一次坐火车的他复杂心情早被这咣啷咣啷的声音和外面新鲜的景致替代。

    “嗳，小伙子有心事啊！”不知道何时对面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男人。他看见程羽名一动不动的托着下巴看窗外于是开口搭腔。

    “哦，你是问我吗？”程羽名听见对面有人说话回过神来反问。没有坐过火车也没有独自出过远门的程羽名此时并没有半点戒备。他依然保持少年们那种特有的纯真。

    “是啊，第一次坐火车吗，还是学生吧，学艺术的？”男人微笑的眼睛紧盯程羽名俊秀的脸。那眼神有着别样的韵味和一种常人难以捉摸的怪异。近似于某种场合里某种人说过的，是色色的那种。他是看到程羽名怀里抱着的吉他借口问话。

    “如果继续读书的话是大一了，艺术谈不上，只是爱好。”男人的问题打开了程羽名的话匣子。程羽名才正式的打量对面的男人。平头，圆脸，胡子干净，穿一件白短袖T恤凸显结实胸肌，年纪大概三十有余。会笑的眼睛如两道不可拒绝的光芒直接射过来。光芒中透露出精明的老练更有一种不可猜测的神秘。程羽名低下了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也从来没有与人这样的眼睛交接过。

    “我也喜欢这玩意的，有一爱好也好。”男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程羽名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他的手很粗大。好象训练过一般，应该很有力气。

    “大哥是当过兵的？”程羽名不知道那里来的念头问了男人。也许是想到做警察的哥哥程羽光。程羽光的手就是经常锻炼，显得很粗很有力气的那种。

    “呵呵，你怎么看出来的？”男人被程羽名这一问愣了一下。他也想不到程羽名会突然说自己是当兵的。

    “从你的头发，到你的胸肌，到你的粗手。”程羽名抬起头得意的含笑告诉男人。

    “哈哈，小伙子蛮聪明的嘛。”男人被程羽名逗乐了。他乐在自己连个什么兵的边都没有沾到。他更乐在对面这个可爱小伙子的单纯。

    程羽名于是微笑着抱紧吉他靠在座位上。那书卷气的脸笑起来更是可爱至极。

    两个人又一次的对望，眼睛彼此触犯。程羽名又忙低下头。这时候他才感觉到男人的眼睛真杀人。男人却盯着程羽名羞涩可爱的脸越看越来精神。你一言我一语的侃起来。

    “那不如让我做你的粉丝，看你表演如何？”男人打趣的问程羽名。

    “我可是学习阶段，你可别笑我哦。”程羽名谦虚了一番。

    “就当为旅途解劳，即兴就好。”男人探身两手交叉在桌子上撑起头满怀深情的期待。

    “为了这次的旅途，为了旅途上的大哥那我就献丑了。”程羽名嘴很甜手也勤快的就打开吉他调试。音乐几乎是程羽名的生命和灵魂。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实了音乐。很快程羽名即兴的旋律和高亢的声音回荡在这节车厢里。

    “人的一生啊

    如同奔驰的火车

    我们都在

    只为走向那个终点

    遇见了我们遇见的人

    做过了我们做过的事

    说过了我们说过的话

    看过了我们看过的眼

    也许在某一个路口

    我们终究要分手

    也许在某一个站点

    我们还是要同路

    不遗憾啊

    这一次的旅途

    不遗憾啊

    这一面的朋友

    不遗憾啊

    我为你祝福

    ……”

    “好好好，好。”四下里的旅客一下子围了过来。掌声和叫好声不断响起。

    程羽名在叫好声里自信的中断了旋律。微笑着点头致意。对面的男人更是把掌声怕的热烈。

    “真好啊，继续。”人群里有人提议。

    “是啊，再来一首吧。”

    “可以做歌星了啊！”

    “再来一首。”

    “小小年纪唱得比专业的还好！”

    ……

    正当赞美声一句接一句的从人群里响起时突然另一节车厢传来“砰，砰”两声枪响。

    那边传来了尖叫声。紧接着一位高挑身材，下身穿平底板鞋七分牛仔裤，上身穿黄体恤从球帽盖住的脑袋后露出一束乌黑马尾长发的年轻女子匆忙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左右的小孩。

    “闪开，快趴下。”女子一边跑来一边大声的叫喊。围着的人群一阵骚乱赶忙让开一条过道抱住头蹲下。程羽名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情只见一女子手里还提着一把枪跳跃过去。

    程羽名对面的男人伸手把程羽名的头按在桌子上自己随之倒在座位上。那手热热的，用了很大的力气。

    “砰，砰”两声枪响在了这节车厢。子弹打在年轻女子刚刚过去关上的门上。两个黑衣墨镜持枪男子从那边跑来也跟着冲将过去，门被他们中的一个一脚踢开。刚才的子弹是从两黑衣男子手上的枪喷射出来的。

    程羽名还在惊骇中又见对面的男人变魔术般手里多了一把枪。程羽名一身在颤抖。恍惚自己是在梦境里。这场面还只是在电影上见过。而现实中的却是有枪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我会不会死啊？程羽名问了一下自己。

    男人一跃而起低头在程羽名的脸上深深的吻了一下。那一吻用了一定的力度，那声音响亮的震荡着程羽名的耳膜。这是他记忆里来第一次被另一个人亲吻。脸不由得涨了通红。心也扑扑的乱跳。但更多的是害怕。

    “宝贝，你真漂亮，有缘再见！”男子不容程羽名反应过来在耳朵边丢下足够程羽名回味的话。以及塞进他手里一张卡片后追随黑衣男子们而去。程羽名和车上许多旅客一样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每个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程羽名抬起伏在桌子上头。车厢的广播也在此时响起。提醒大家B城市站到了准备下车。心里还有惊恐的旅客顿时慌乱的去取行李一时车厢吵杂大乱。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几分钟的时间。程羽名仿佛从一个世界走到了另一个世界又从另一个世界跌了回来。他以为自己死了。看了看周围的人才知道自己还活着。一直到最后一个旅客走出车厢的时候程羽名才用手摸了摸刚才男人亲过的部位站起来。胸脯上被吉他挡的很痛。程羽名看了看手中的卡片。卡片上有一串电话号码写在一只张开翅膀飞翔的蓝色鸽子上面。反过来看什么也没有。程羽名站起来把卡片扔在地板上伸手从行李架拿下了自己简单的行囊。

    背好包抱着吉他走了几步程羽名好象想起了什么又返回来。程羽名的眼睛直接落在地板的卡片上。犹豫了一会程羽名弯腰把卡片捡起插进了牛仔裤的后袋。一边走一只手不自觉的去摸被别人亲过的脸。好象被人要掉一块肉似的。

    拥挤的出站口程羽名背着行囊两手抱着吉他行进在出站的人群中。

    有两个中年女人一左一右的把程羽名夹在中间。分别伸出一只手在毫无防备的程羽名身上掏东西。钱包，手机，学生证，一样一样的进了两个女人的腰包。浑浑晕晕的程羽名却没有丝毫察觉。

B2

    从火车站出来平时在家养尊处优的程羽名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那里。夏天炎热的B城街头他没有目的的走着。汗水一滴滴滑过他细嫩的脸蛋。他的衬衫几乎湿透了。

    “吃饭吗，小伙子？”

    “住店吗，小伙子。”

    “坐车吗，小伙子？”

    ……

    每行走几步就有人上前来询问拉客。躲开他们上了天桥过了马路。程羽名在一家冷饮店门口感到了口渴。于是走过去想买一瓶水。

    “大叔，给我一瓶水。”程羽名放下吉他靠在身上去掏钱包。店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一掏程羽名的心顿给掏凉时凉了，口袋空空的。赶忙去掏另一裤袋手机也飞了。

    程羽名忙取下背包拉开拉练。里面除了两套衣服也是什么也没有了。程羽名没了魂般的僵直了站着。窘迫写满了这初出江湖的少年可爱的脸上。

    “拿去喝吧，年轻人出门要提防着点。”老板见程羽名的尴尬模样就知道眼前这可爱的小伙子又遭人下手了。

    “谢谢，谢谢大叔。”程羽名背好包拿了水。连说了两声谢谢。打开盖子当着老板一咕咚就喝了半瓶。看着眼前这个俊秀的男孩老板眼里闪烁着无尽的光芒。

    “等等，这拿去吧。”程羽名盖好盖子拿了吉他转身的时候店老板迅速从抽屉里翻了一张五十元的纸币叫住了程羽名。

    “不用了，谢谢大叔。”程羽名见老板手里拿着钱不好意思再要了。

    “拿去吧，你需要的。记得这是一座充满阴霾和血腥的城市。”老板抓过程羽名的手把钱塞给了他。还不忘了提醒一下程羽名。

    “你真好大叔，我会回来看你的。”程羽名握着老板塞过来的钱哽咽着再次谢了小店老板。

    攥着五十元钱程羽名找了个不怎么体面的饭店将就了一餐。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廉价的东西。程羽名吃饱后走出来茫然看着这陌生的城市。一下子走进社会还真适应不过来。那些梦中的豪言壮语在这时刻有点成了天方夜谈。

    接下来得为晚上的住宿找个地方。坐在一个广场的大理石凳子上程羽名盯着火车上男人给的卡片想到的是住宿的问题。吉他和剩下仅有的衣服背包放在旁边。

    斜阳已经西下，天色也正渐渐暗淡。行驶的车灯和霓虹灯也正悄然开花。广场散步的人三三两两越来越多。看着他们程羽名思绪焚乱。火车上的一幕又出现在脑海里晃荡。想到火车上那些拿着枪跑来跑去的人，程羽名不禁在想难道这城市真如小店老板说的那样：这是一座充满阴霾和血腥的城市。

    也是这个时分在A城的程羽名家里父亲程雷东正在看他写的留言。程羽名的突然离走击碎了他顽固的心。整个家为程羽名的失踪而乱了分寸。哥哥程羽光，姐姐程羽枚放开所有的关系朋友在整座城市寻找着这个弟弟。还有“蓝梦”乐队的三个成员也在四处寻觅他的影踪。谁也没有想到平时里如邻家小男孩般的程羽名会来一个突然出走失踪。妈妈钟艳更是在家里大声哭喊着呼唤程羽名的回来。

    “叔叔，你这是什么。”突然一小女孩从后面跑过来摸着吉他天真的问程羽名。打断了程羽名的沉思。

    “这是吉他对不对，叔叔？”从后面又窜来稍大点的一小男孩。稚嫩的声音，乖巧活泼。

    “是啊，这是吉他。”程羽名把思绪拉回来。微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那你怎么不弹呢叔叔，弹了就有人把钱放在你面前的。我也有一个硬币。”小男孩蹲在吉他旁边抬起头歪了脑袋的问程羽名。小手里还捏一枚硬币。看来这小孩还见过不少的世面。

    是啊，我怎么不弹呢，弹了不就可以有钱了吗？程羽名被小男孩的话猛然提醒了自己。虽然电视电影上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生活的艺人。可毕竟自己没有走过社会还不懂怎样养活自己。一时他还真没有想到可以这样为自己赚取生存的来源。

    “好吧，那叔叔就开始唱歌给你们听好吗？”程羽名把手中卡片塞回裤袋抓过吉他拉开套子把吉他取出来。

    “好啊，叔叔你唱歌应该很好听吧，我们老师很像你歌唱的很好听的。”小男孩蹲在程羽名的面前等待程羽名的开始。

    “叔叔唱不好你也要为叔叔加油哦。”程羽名在小男孩的小鼻子上轻轻的刮了一下。路过的人也开始放慢了脚步。一会的时间围了一圈路过和散步的人。

    “叔叔加油。”小男孩和小女孩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程羽名跳弦试音手脚麻利的搞定。很快这广场里响起动听的旋律和嘹亮的歌声：

    “城市的霓虹挂满了天空

    闪烁的光芒那是谁的梦

    现实是否离我遥远

    让我拥有了一个不归的夜

    朋友的微笑种在了心中

    开放的灯花那是我的梦

    家乡已经离我遥远

    我已蜕变成一个不归的人

    繁华的深处那一双谁的手

    带走了我的所有

    人群的深处那一双谁的眼

    陪伴了我的孤独

    这个漫漫长长的夜

    有了你会心的笑

    我不再孤独

    穿过起起伏伏的路

    有了你多情的手

    我不再害怕

    这个夜这个夜

    这个夜我依然有梦…”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