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十岁男人的爱情：温柔的背

 20）永远（TheEnd）

    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越来越像钢筋水泥的丛林了，高楼越来越密集，天空越来越狭窄，路上车来车往，交通越来越拥堵，人也越来越多，绿灯亮的时候像潮水一般涌过斑马线，汹涌澎湃。可是，为什么越来越寂寞了呢？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受到的还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孤独。这种话我大概从青春期就开始一直说到30岁，为什么人都没有进步的呢？那么多年了，也没给自己找到一段安稳的感情，也没找到一个值得信赖、不离不弃的伴侣。从来没有人对我承诺过永远，我也不相信永远这回事，可是如果能够永远的只有孤独的话，那未免也太令人沮丧了。

    父母和身边的人都在催促着快点结婚，我虽然还是不很在意，但是我渐渐开始相信，我最后肯定还是会结婚的，会在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是我在心里接受了这个现实，那么早晚会去进行的。我想比起感情、性之类的东西来说，婚姻具备更多的社会、经济功能。在目前这样的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之下，选择婚姻，和一个异性共组家庭，是比较符合社会伦理和经济原则的。在彼此不算非常讨厌的情况下，两个人共同承担家庭责任、养育子女、互相照顾，似乎比一个人的单身生活更加符合人性需要。而且，婚姻也是千百年来社会文明进化所创造出来的让人们摆脱孤独感的一种方式。虽然远远不是最完美的方式，但可能是目前最佳的选择，所以它才成为人类生活的主流形式。

    想一想这些年来我爱过的那些人，不管是年少时候的男朋友们，还是杰，还是骏，似乎我们都没有能够很好的沟通，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痛苦，我们为了摆脱自己内心的某一部分痛苦而彼此靠近，可是却发现靠近的这个人远远不能抚平自己内心的所有痛苦。欢愉只是短暂一瞬，漫长的却是仍然要自己一个人面对的内心孤寂。我不是对爱情失望，因为可能我们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我只是对自己失望，我没有穿越外表的壁垒深入他们内心的能力，而他们对于我，同样无能为力。我们像一个个孤独的岛屿，注定只能远远地彼此望着对方。

    聪明的人，当然选择不与自己为难，结婚生子不耽误，但是外面与同性伴侣的关系也藕断丝连。我猜想，他们是不会经常审视自己内心的人，所以都是从自己的现实处境和本能需要出发，怎么实惠就怎样来的。曾经，杰也打算这样做的，可惜，他失败了。他毕竟还是太过老实的，也缺乏经验，所以没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而骏大概是和我比较类似的人，所以不得不时时刻刻焦虑地面对内心的拷问。

    自从那次在医院偶遇第一任男朋友之后，隔了不久就收到他的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一会儿，我正准备挂掉的时候，他却突然问我，最近有朋友么？我一愣，不晓得他这样问的用意何在，对前男友的关心么？我说，没有啊，没人要我了。他赶快说，怎么会呢，你还这么年轻，怎么样，想不想做啊？说完就忍不住嘿嘿嘿地淫笑起来。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几乎作呕，但还是忍住了，也笑着对他说，想啊，你陪我么？他马上说，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我把手机从耳边移开，远远地听到他在那边拼命“喂——喂——”地喊，像是夜里从远处传来的鬼魅的声音。我觉得心里非常难过，想要哭出来的感觉，可是眼底却是干干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年少时候爱恋的那个青涩少年，已经变成了让人恶心的老男人，在邀你一起背着自己的老婆偷情。或许因为自己也已经是个恶心的老男人了吧。别人都觉得你应该会做这种事情了。因为到后来大家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挂掉他的电话后，他又一直拼命打拼命打，我都没有接，等到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到此为止吧，请不要再打扰我了。他很快回过来说，你神经病！

    我忍不住冷冷地笑了一声，是啊，我大概是有神经病，早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里又有了一条短信，我以为是他还要继续骂我。无奈地准备删除，点开看的时候却发现是骏。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已经很没和他联系了，以为我们就从此消失在人群中了呢。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在短信里说，我准备再婚了，小孩子，你好好保重，要是一个人太难过，不如还是结婚吧。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一片空白，在手机里艰难地按下“恭喜”两个字，发了过去。

    我又丧失了方向感，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四顾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想问问别人我现在哪里，但是我害怕别人骂我神经病。

    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得一天天过去。

    秋天再一次到来的时候，我终于攒够钱买了辆车，加入了城市里已经过分拥挤的车流之中。天气冷的时候，感觉很舒服，外面秋风萧瑟，落叶漫天飞舞，而自己可以坐在温暖的车里安静地看着暮秋的景象。

    我很喜欢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街上行驶，那里平常人流车流都很少，很安静，地上铺满的落叶在车轮碾压下会发出悦耳的沙沙声。我喜欢这样无聊的小游戏，所以时常在下班时绕一点路，为了从这里经过。

    快要进入冬天的时候，有一天天气特别冷，碰巧我的工作也结束得比较早，所以打算早点回家。又来到那条小街的时候，发现情况有点不妙，平时安静的街道竟然又是人又是车的，堵得水泄不通。原来那里有个幼儿园，正好赶上放学接孩子的高峰，平时我下班都比较晚，所以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我只好减速，在车流中一点点地往前挪着。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厚厚的羽绒服，似乎比以前越发胖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杰。

    我把车停在路边远远地望着他。他应该是在等着接孩子，和一群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样的人站在一起，焦急地朝门里面张望着，看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出来，手里还拿着厚厚的小孩外套和围巾之类的东西。

    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跑了出来，他很快上去蹲下抱住孩子，帮她穿上了外套，戴上了围巾，然后抱起孩子朝路边的一辆车走去。我看到小女孩冻得红彤彤的脸上有稚气的、甜甜的笑容。他的侧脸也有淡淡的笑容。

    很温馨的画面。

    我也忍不住让自己的脸上现出了一个有弧度的微笑。

    他们的车很快开走了。

    所有的车都开走了。

    我还在停在路边的车里发呆。

    等我终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越来越大，枯黄的梧桐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地上的落叶也打着旋儿飞舞到空中，不时有落叶飘到我的车玻璃上。我加快速度，车轮下落叶沙沙的呻吟声更加急促。在这一片寒冷的声音中，我听见自己说，刘杰，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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