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十岁男人的爱情：温柔的背

17）转身

    有人说过，男人最性感的时刻就是他迫不及待地扒下自己的衣服的时候。

    而男人最残忍的时刻呢，我想大概是激情过后恢复理智，穿好衣服，转身离开的时候吧。

    或许出门的时候一定会记得照照镜子，让自己样子妥妥，不要露出半点刚刚离开案发现场的痕迹。但是却往往不记得回头看看刚刚还与自己翻云覆雨的那个人。

    这是残忍，或许也是怯懦。很多人都很缺乏面对的勇气，包括这样的事情。急匆匆地离开，仿佛就可以让自己快点进入安全地带似的。男人常常会在下半身的事情上毁了自己，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上帝就是这样造的人，注定了人类必须有自己的缺陷和弱点。

    那场大雨过后，我和杰又恢复了联络，或者说恢复了某种关系，和以前有所不同，但是也有相同的地方。而对于我，这是熟悉，也是陌生，是自己奋不顾身往火坑里跳，也是无可奈何的被强迫着往前走。

    他见缝插针地抓紧难得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到我这里来，大部分时间会做爱，偶尔大家都没兴致的时候就陪我吃顿饭或者看张DVD之类。他依然很少说话，而我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不能问他的事，因为他的大部分的时间和生活都不是属于我的。他也很少问我任何事，因为他也知道，他没有能力和立场来关心我更多了。

    我们有时像太熟悉的两个人，不需要说话就可以知道对方的所有。有时又像太陌生的两个人，一言不发，各揣心思。

    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地，我挣扎了一圈，结果还是陷在和他的这种让人感觉无力的关系里。

    很久没有骏的消息了，我后来记起大雨的那晚，曾经有车在我们身边经过，那是骏的车，我非常熟悉的，只是当时什么都不在意识之中了，所以没注意，事后想起，就什么都明白了。他自然看到了我和杰抱在一起的画面，我有点难过，不是怕骏知道我和杰的关系，而是觉得我让他，一个怀着善意对待自己的人，失望了。我一辈子都在努力希望不要让自己和关心自己的人失望，但是似乎这样的努力越来越失败了。自己都常常对自己失望，何况别人呢。而现实也的确是，我们对很多事情都越来越无力了，越往生活的深处去，自己能够掌控的东西就越少。

    我也没有再找骏，QQ上他的头像总是暗的，不晓得是一直没有上线，还是总是隐身把自己藏起来。手机里他的号码也再没出现过，我曾经想过打个电话跟他说声对不起，但我又想，对不起这样的三个字对一个老男人来说，或许比沉默地消失来得更加屈辱吧。

    过了一个月，终于收到骏的一条短信，说有些东西还放在我家，下班的时候是否可以过来拿。我说，好。

    看到短信的时候我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见他呢？他还有我家的钥匙，或者我让他自己上去拿，不要跟他碰面，避免尴尬。但是，这似乎太胆小了吧，我们有一天总还是会碰到面的啊。

    我忐忑不安地等着他到来，门铃响起的时候，我的心也跳得更加剧烈。做了亏心事的感觉。他没有用我给他的钥匙开门，而是按了门铃，很有礼貌地像是到陌生人家拜访一样。

    老男人神情泰然，解释说有些东西最近刚好要用到，所以只好过来拿一下，希望没有打扰到我。

    我只好说，没关系啊，我并没有什么事，谈不上打扰。

    说了这些话，更让我尴尬无比。

    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因为隔了一段时间，他也不晓得东西放在了什么地方。我愣愣地看着他在房间、客厅、书房转来转去地找，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他问我是不是见过他的东西，但是我也想不起来了。看着他四处寻找的样子，露出一点点窘态，我才发现，原来他也是紧张的，若不是重要的东西，我想他大概也不会愿意再出现在这个屋子里吧。

    我只好帮着到处翻箱倒柜地寻找，两个人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来转去。他对我说，不好意思啊，把你家都弄乱了，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我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一定要找到才行啊。说话的时候，我们眼神有片刻的交汇，骏很快把眼神转开，我也慌张地低下头。

    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他接着把其它属于他的东西都找了出来，问我要了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子装在一起，一副彻底告别的姿态。

    看着他提起那个大袋子的时候，我突然鼻子酸楚，竟然有些想要流泪的感觉。骏对我说，谢谢你啊，那我走了。说完，拍拍我的肩，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他打开门的刹那，我忍不住叫住了他，而那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骏停住了脚步，但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对不起……

    我知道不该说这三个字，但是我能说的只有这三个字了。

    骏没有说话，停留了片刻，关上门，走了。

    曾经有很多人转身离我而去，而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其实自己是多么地害怕分离。不是因为我爱他，也不是因为我舍不得他对我的好，而是随着年纪增加，仿佛自己承受分离的能力越来越差了。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分手往往负气，不让自己难过，还要让自己赶快用另外一段感情填补心里出现的那一片空洞。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愿意面对任何分离了。不管是爱着你的人离开你，还是你爱着的人离开你，其实一样都是证明世事的无法圆满。小的时候我们可以不在乎，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机会遇到理想的人和生活，但是现在，不断的分离和不断的开始，让人承受的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我们不再有盲目相信希望的勇气，我们只想尽可能抓住一点点牢靠的东西。

    或许这是衰老的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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