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十岁男人的爱情：温柔的背

14）回望

    我们的一生，有多少人和事情是可以永远拥有的呢？最无私地疼爱我们的父母，会因为年老而逐渐离我们远去；亲密的朋友会因为时空的转换、利益的驱动而逐渐疏远甚至背叛我们；爱情也会在刹那的闪光之后慢慢冷却消失。就连记忆，也会在漫长的时光中渐渐褪色。我们身处其中的这个世界，总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我们的生命过程中，也许会不断地获得，但是失去更是时时刻刻在发生。我们在拥有了今天的明媚阳光的同时，也失去了昨天的欢乐时刻。我时常陷在对无常的恐慌之中，我虽然一样很急切地想拥有未来可能拥有的一切，但也不想失去曾经拥有的种种。我是个贪心的人，注定心灵永远无法安宁。

    我常常让自己回望过去，因为不想失去对过去的种种记忆。虽然失去的无法挽回，但是至少我还能够保留一分记忆在自己的脑海中。我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连记忆都没有了的人，那么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当然也许我只是想拥有更多罢了，也许一个人一生当中的每个阶段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保持总量的平衡的，你这个阶段有这些，下一个阶段可能拥有另外一些，得到与失去同时在进行。我想一直得到新的东西，也想拒绝失去已经拥有的东西。

    然而，回望也只不过让人徒增感伤而已，失去无法挽回，记忆无论怎样温习，也抵挡不住时间的腐蚀。

    看一看自己渐渐稀少的头发和渐渐增多的皱纹，你就知道，人是没有办法跟时间对抗的。在自然规律的统治之下，我们只是一颗颗微小的尘埃，无能为力，徒劳挣扎。

    我站在医院大楼21层的落地窗前往下看去，下面是医院的院子，门外是一个广场，里里外外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人们都在无常之中为这唯一一次的生命拼命地挣扎着，希望可以生活得更好，却终究逃不了生老病死的宿命。

    我是一个健康的病人，单位安排年度体检，我的每一项检查内容都显示正常，但我却觉得自己像医院里碰到的重症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一样失望而愁苦。我的心理因为长期的自我压抑和病态的自怜扭曲得有些变形了。我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从来不知道怎样治疗自己。也许该去看看精神科？呵呵，现在这样的社会里，该去看看精神科的人应该不少吧，只是我们有太多实实在在的困难需要去面对了，穷困啊，疾病啊，失意啊，实在还来不及关心自己心理的感受是不是处于健康状态。

    体检结束的时候，我跟一群同事和医院里的一堆病人挤进了医院宽敞的大电梯里准备下楼离开。降到不晓得第几层的时候，电梯停下，进来了一拨人。有大腹便便的孕妇，大家都自觉地避开一些，免得挤到孕妇。我无意中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是别人的幸福生活画面，男人搀扶着女人，女人看来行动已经比较不方便了，但是两个人有说有笑，应该是快要生了吧，而刚才可能医生告知的检查结果又比较理想，所以夫妻俩都很兴奋。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也微微笑了一下，总算这世界上还是有人过得很幸福的，应该为他们高兴一下。

    那男人却扭头朝我这里看了一下，我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眼光交错的瞬间，彼此都吃了一惊。

    竟然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慌忙低头使劲眨了眨眼睛，不敢再看过去却又忍不住，而他也在看我。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打个招呼呢，还是装作没看见？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却看见他在朝我微笑，还隔着人跟我打招呼，问我说，你来看病么？

    我赶紧说，没，单位组织来体检。然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正是尴尬的时候，电梯下到一楼了，我赶紧往门口挤，他又朝我说，哦，你到了，那再见咯，我们要去地下停车场。我慌忙说，好啊，再见。

    我像是见鬼了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大门，连后面同事叫我都没有听到。

    我交往过的男孩或者男人们，在分手之后都一律再也没有见面，连联络都没有了，很奇怪的规律。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大方的人，但是也并不想和前男友都就此交恶或是形同陌路，但几乎所有人都会在分手后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如果我不主动的话，肯定不会有人再打电话给我，连偶然遇见几乎都不会。而我当然不是主动的人，所以我和这个人有将近八九年没见过面了，今天电梯中的偶遇把我吓坏了，他的样子当然变了很多，我大概也变得很厉害了吧，这样的偶遇真是让人沮丧啊，不但让人受到惊吓，还让我又开始感慨时间的流逝和人们的逐渐衰老。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还在念大学，纯真的青涩恋情，寂静无人的教室里偷偷的亲吻，假期无人的宿舍里紧张慌乱的做爱，现在想起来都是那么的幼稚可笑了。过了这么些年，可能各自都又经历了很多人，心情一直在不断地沉堕着，理想不断地幻灭，对人对世界不停地失望，再见面的时候，都被彼此的样子吓了一跳。真是可怕啊。

    也许他还比我好一点，因为他像大家一样都结婚生子去了，这样人间烟火的生活，可能会比如我这般水深火热的生活要好很多。

    所以第一个男朋友结婚去了，第六个男朋友杰也结婚去了，现在的老男人是结过婚了的。他们都是聪明人，所以都结婚去了。

    只有我是傻瓜，还在绝望寻找着自己以为不负我心的生活方式。

    这是个让我难过的结论，我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立在孤岛之上。

    晚上见到骏时，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以为然，只是淡淡地说，其实选择的权利都在你自己手上啊，结婚或者不结婚，跟某人在一起或者跟另外的人在一起或者自己一个人，你都可以自己决定的。只是你只能选择一样，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只能让自己在彷徨中耗置时光了。

    夜里我做了个梦，又梦到自己在街头迷失方向，突然骏大声对我说，不要怕，随便找一个方向走下去就行了，只要一直走下去就好了，走下去，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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