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十岁男人的爱情：温柔的背

13）迷惘

    你会不会有时候突然丧失方向感呢？本来好好的在街上走着，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也忘了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哪里，只是看到高耸的大楼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而自己置身于这一片汪洋之中，无助地环顾着四周。

    我是一个常常会陷入这样的迷惘状态的人，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在怎样的情境下自己会更加快乐。总是心不在焉，总是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事情，但一直觉得的确发生过并且它把自己弄成了现在这样。

    骏并不理会我的这些吃饱饭没事干的小布尔乔亚式忧郁，如果我表现出百事无心的样子，他就很安静地做饭和我一起吃，安静地看电视，安静地睡觉，安静地离开。若是我根本对于他的存在很不耐烦，他会暂时在我的生活里消失几天，直到他觉得我差不多应该恢复正常了，或是我打电话给他。他是个懂得给别人空间的人，当然他自己也需要空间。我们的相处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件新鲜的事情，但是骏显然比我老练得多，而我还是常常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做不好一个理性的成年人应该有的样子。

    某一天，我们一起从郊外的高尔夫球场驱车回家，半路上车突然莫名其妙地抛锚了。骏下车去看，我也跟下去，他打开引擎盖查看了一下，说是小问题，然后就从车里拿出工具开始修了起来。

    可是问题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忙了大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弄好。天气很热，暴烈的日光把我们晒得汗流浃背。骏的衬衫被汗水浸湿，脸上抹了些黑糊糊的脏东西，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我突然发现了他的苍老和憔悴，从前总是打扮地很妥的中年人，现在有点狼狈地在路边修车，我心里升起一种酸楚的痛感，像是看到一个长辈在艰难地挣扎着做些其实力已经所不能及的事情一样。

    我劝他放弃算了，打电话给维修公司好了，他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办法，只好找出电话了打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人一起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可是大家都没说一句话。刚才突然触动我的那一幕让我心情变得很不好，而骏呢，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只是在懊恼车出毛病的事情吧。

    我看到他脸上的污渍还在，就拿出湿纸巾要帮他擦。他一直望着窗外出神，我拍拍他，他像是很受惊吓似的转过身，眼睛里竟然满是惶恐和焦虑，非常的陌生，把我也吓了一跳。我不敢看他，只是揽过他的头，默默地帮他把脸上的污渍擦干净。他没想到我会在别人面前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所以也有些不知所措，眼神躲闪着也不敢看我。

    那天回去之后他没有去我家，把我送回去就离开了。我也没说什么，看着出租车远去，骏也没有回头看我，我心里对于他的陌生感又开始强烈地笼罩着我。

    我在MSN上跟林说，果然，殊途同归，每个人自己的命运是无法逃脱的。

    林说，今天的感慨又从何而来啊？

    我跟他说了与老男人之间的关系状态，我说以为我们已经渐渐熟悉跟习惯彼此，但原来，那种陌生的感觉如此强烈。

    林说，是不是还有些的恐惧感啊？

    我惊呼，你少胡说，乱你个头！

    林依然没有饶我，瞧你反应那么大，你在接受年纪大你那么多的男人之前，自己难道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么？你以为两个人可以就仅仅基于彼此都是gay这一点就可以融洽的相处么？

    我当然没有那么天真，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我应该以怎样的一种角色来和骏相处，父子？兄弟？朋友？若是父兄，好像我没有觉得他有父兄的威严，从来没有如父兄那样地尊重过他。若是朋友，好像我又是太放肆太自以为是，而骏或多或少还是在纵容着我，又有些像长辈对小孩的溺爱。可是我们又在发生着性关系。这些乱麻一样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来来去去，让我又变得焦虑而又混乱。

    隔了好多天，我才打电话给他。

    车修好了么？

    他说，修好了，其实只是小问题，可是那天我却怎么都弄不好，看来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呵呵。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但我开始觉得心虚，好像自己那天心里的想法都被他看在眼里了似的。

    我让他来我家，他答应了。他和往常一样，还是买了很多吃的东西，一来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我站在厨房的门口看他，之前我会觉得他忙碌的背影很像杰，可是现在，越看越觉得像一个父亲，之前的想法冒出来就生了根似的，再也挥之不去。

    骏转身的时候看见我，冲我笑了笑说，干嘛这样看着我啊。

    我赶紧装没事说，哦，我只是在看你做饭啊，肚子好饿，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骏的笑容又舒展了一些，很慈祥地说，是不是饿坏了啊，这几天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讪讪地转身回客厅里。

    吃饭的时候，骏突然问我，等我老了，你会不会做饭给我吃呢？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只好放下碗笑笑，搪塞说，可是我做饭很难吃啊。

    那我以后好好教教你，你也快28了吧，也该学会照顾自己了。我28的时候孩子都上小学了，你看你，还是像个小孩子。

    我只好很尴尬地做出一个小孩子该有的天真的模样，傻傻地笑笑，低下头却又抬眼偷偷看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接受父亲的训话。

    在我印象中，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的父亲有这样的对话了，我的生活在父母亲人眼中是非常规矩而平淡的，顺利地完成学业，安分地工作，能够自己管好自己，不用大人操心，所以父母很早之前就已经不会用教导的方式来跟我说话了。

    骏却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在还不知道如何反驳别人的时候，就装出一个乖孩子应有的样子认真地听大人讲话。

    这突然的时空倒错让我又丧失了方向感，一切都如此陌生，整个世界陷入一片迷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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