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西路,穿着蓝色外套的上海阿姨是“茶缸”店里的售货员,店铺里有朴素的白色马赛克地面,棉质的超大尺寸的灰色外套,黑色的百褶裙,藏青色的T恤上有宋体的“茶缸”标签,店里没有时髦的音乐,店里的阿姨肩上搭上一副大尺寸的这个牌子的手套,也是上海弄堂里的温和样子。

王一扬在2004年发现了这个上海街道边上的老房子,空间的尺寸和质感,与他正在寻找的设计方向发生了反应。从复兴西路开始,他的想法逐渐呈现出新的轮廓,这个老房子,是“茶缸”的开始。也是1992年从东华大学毕业,被卷入时装行业多年之后,他开始进行表达自己的尝试。
二
1992年,王一扬大学毕业的时候,正是年轻人去深圳、海南的热潮,他的很多同学去了南方,在那些服装厂、制衣公司中,香港来的样式是这个行业的模版,而拿国外订单,做服装外贸生意,也是非常红火的选择。东华大学的青年教师王一扬没有南下,但也在一些服装公司兼职做设计,那个时候,也“不懂得什么叫系列”,但一开始,他就要直接面对市场,如果卖得不好,那些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也会给他脸色看。
1997年,在国内第一次提出要做“大视觉”产业的陈逸飞将王一扬带到了自己的集团担任Layefe品牌首席设计师,逸飞旗下有时装品牌、模特经纪公司、出版部门……这个早产的创意工业的雏形,也孵化了一批年轻的设计师。王一扬开始在这里真正开启自己对时装的认识,他随同陈逸飞第一次到欧洲旅行,那些杂志上的图片变成真实的存在,好奇心衍生出对于设计思路的探寻,为什么安特卫普和东京会出现那样的设计?从前对于时装形式的兴趣逐渐转变为对于设计本质的理解。
时装会与环境发生关系,就像安特卫普的设计,来自于那里知识分子的理性气质,而日本的川久保玲,在她个人不按理出牌的反叛个性后面,还是有日本人表达非常极致的那一面。
“你看到的是国外最好的设计师,但是和你所处的环境有巨大的差异。”不断扩大的视野,也几乎压迫了年轻设计师对周遭文化的信心。
“我相当长时间对自己的现实状况是否定的态度,你看到的海外的现象变成了你的理想。你建立在这种幻觉的基础上来否定现在的环境,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对。相当长时间是一种抱怨的态度,或者内心总觉得对现实不满。”王一扬看到了在时装的形式后面必须建立自己的思维方式,但怎样找到属于自己的思维方式,中间有相当长混沌的过程。
三
在本土的制衣公司大量扒样速成的时代,海外的时装品牌也逐渐进入中国,一边是时装博览会上面目模糊模仿欧洲时尚的本土品牌的竞争,一边是时装杂志上的Chanel、Chris-tianDior等奢侈品品牌华丽的广告,中国是海外高级成衣业的新兴市场,也是全世界超级市场低端成衣业的最大供应商。但是这个国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设计师,即使到了2000年,在四大时装周上,也从来没有来自中国本土的时装设计师的身影。
王一扬在2002年离开逸飞,开始和朋友一起创业,这个起步是一个名为ZUCZUG的时装品牌,既没有借助时装博览会这样的展会,也没有本土的时装周可以依托。ZUCZUG是靠在上海一家一家大的百货公司的销售生存下来,还是直接面对市场,这个时候,比他创业略早的广州“例外”也是通过攻克一家一家卖场发展起来,2000年前后,大型百货商场在北京、上海的大规模扩张,也为建立品牌的年轻设计师提供了成长空间。
四
你的设计想法从哪里来?这些模糊存留在心里的问题,却是被2000年以后不断来采访王一扬的海外记者所唤醒,在西方媒体看来,这些最通常的问题,却仿佛是一面镜子,反射到王一扬的头脑,从最初售货员的脸色到服装公司对新货品的需求,无暇他顾的设计师不断被市场裹挟,西方设计教育训练设计师技巧的同时,也在培养他们发掘设计思想的自觉,对“设计背后”的追问,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时装工作之后,王一扬回到最基础的出发点,时装是什么?为谁做设计?
他宁愿用衣服的说法来代替时装,衣服可以和更多的人亲近,没有时装的季节感和时髦性。时装让人联想到T台,年轻的模特儿,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