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的列车上,我在睡梦中。我在归家的路上,我在奔向太太温柔恬和的笑容,但在我的身后传来更柔和的一声:“快到这里来罢”,而后是一支无形的手,拉我向后,我看不清拉我的人,但我的感觉好美,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发自内心的那一种舒服和快意,带着一丝丝的倦意,我舒惬地回过了头,但我醒了,满身是汗水。

我仍在梦中。像盛夏时节泳戏在碧绿的清水中,好爽的感觉,但在我身后,来了一个大的黑洞,里面灯辉交映,似是追寻了好久的极乐之土,但我怕黑,但我拒阻不了极乐之土带来的欣快感,我在极乐的快感与黑暗的惧怕之间徘徊,我醒了,觉得胸前一片湿,是鼻血在流,——这是我天生的病,不能过份的激动,不能气愤,否则鼻血就会滔滔流个不止,正如现在这样,我的鼻血润透了整个的衣,我起来,换去了这件被鲜血浸透了的衣,然而我任凭鼻血在流。
(二)
我属于人类族群中的少数人,或者用一句直白易懂的话来说,我是一个同性恋男人。这多少的有悖常理,据说上帝用泥土造了亚当,而后用泥土制造的亚当的肋骨制造了夏娃,所以就注定了,男人要爱女人,因为女人是他的骨中之骨;女人要顺从男人,因为是男人给她以永生的权力,但上帝在造人的时候,一定没有考虑离婚的事,不然他的解释会把自己逼疯,但也我不知道,上帝是在喝多了酒的情况下还是因为发烧糊涂的情况下制造了我,我爱的不是从肋骨上生出来的夏娃,我爱的是拥有坚实肋骨的亚当。
所以注定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但我自己不知道我有什么不同,穿一样的衣,吃一样的饭,头顶着同一片蓝天,脚踏着同一块土地,我是国家的好职员,是父母的孝顺儿子,是别人眼中看起来最和善最体贴的丈夫,但我真的与众不同。因为在我的心中,有一个遥远的梦,是在心里,时时地浮现在眼前的梦,我不知道这梦的由来,但我常有的一个梦。
我把这好梦压在心底,但我知道,如是山洪,你采取的任何办法,只能延迟他的爆发日期,决不能阻止爆发的本身。
(三)
我有一个在互联网上认识的男朋友。我们常吵架。但吵过之后又互相联系,问候。我知道他好幸福,有着数不清的钱,只是在计算如何去花掉,我还知道,他不快乐,因为他与我一样,在内心很苦,在追寻着一个人,可以为他放弃一切。金钱、名誉、地位,甚至生命。但他没有找到。他于是好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愤然了,选择了一条看起来不是很理想的路,他竟然出了家。但师傅法眼高深,说他尘缘未了,只是让他在寺中住下。果然,他耐不住寺院的凄凉,仍然每天飘流在互联网上,他在心里还不甘,希望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为情可以放弃一切。也希望或者是说指望迹发生,有一个人,能接他下山,他在日日指望。
只能说他还是有眼光的。虽然他仅有二十三岁。
有一个人,天天在网上泡十几个小时,因为他知道,他们能联系上的唯一办法,就是在网上——这样说,互联网即可爱又可恨,他能帮助你哪怕你远在天涯,他也能毁了你,如果你意志不坚定或心存杂念。果然,也被这个人料个正着。因为他毕竟三十二岁了,是一个有些社会阅历的人。他哭诉,恳求,甚至允诺为了他,可以放弃现在的名誉,因为他的工作岗位非常的好,虽然不是高官但身居要职,地位,但可惜的是,他缺少的是金钱。这个人就是我。我知道我自己爱上了从前经常吵架的那个人。其实我们能吵起来,就是因为我爱他,如果我不在意他,也就不会为了些许小事与他吵了,爱就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建立起来的。
于是他们彼此为互有的真情感动了,他答应他马上下山,不再做和尚了,他答应他,为了他可以放弃荣华富贵,哪怕与他流落街头。他们想得非常的美好,他们忘了,社会上,其实他们是少数,但在热恋的感觉冲击之下,他们都昏了头,以为世界像打开的阿里巴巴的宝库一样,他们从此可以尽情享受最真的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