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衣表演的小歌星

多年以后，我还一直记得“小歌星”的模样，记得他忘我地在舞台上蹦来跳去，他唱“我的热情！好象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大学期间，曾到大西北一个野战部队实习，驻地在甘肃省某市。

这是一座冷冷清清的小城市，穿城越府走一遍，仅需半个小时；街面倒是宽阔无比，但车流稀疏，人迹难觅。整个城市的景况，看上去甚至不及东部地区的一个小乡镇。一想到要在这里呆一个月，我就心里发慌。

星期天，跟一个同学上街，走着走着，突然耳边飘荡着时隐时现的电声音乐。寻声而去，竟然找到一家残破的影剧院，影剧院门前贴着一幅嚣张的艳情大海报，海报上写着“某某现代歌舞团激情献演……”

我和同学相视一笑，推门而入。

舞台灯光打的是大白光，没什么层次；台上几个身型丰满的女孩在跳一段变形的踢踏舞；伴舞音乐放得震耳欲聋；台下观众稀稀拉拉，表情呆板地欣赏着那些表演，差不多人人手里都抓了一把瓜子在漫不经心地磕……这时是下午3点多钟，所谓的“激情表演”原来是这样令人昏昏欲睡，整个场地显得如此萧条、冷落。

坐下来，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向我们要了10元钱，然后从一个布口袋里给我们舀了一碟瓜子放在座位前的小桌上。

表演在继续，有歌有舞有相声有小品。歌是艳俗的歌，舞是挑逗的舞，相声小品充斥着或含蓄或大胆的打情骂俏，全都涉及床第之欢……

“……好看吗？”我问坐在旁边的一个大叔。

“好着呢，好着呢。”他说，也不看我一眼，顾着舞台上。

我拽同学的胳膊，示意离开，同学说急什么再看看，反正回去也是打扑克。

主持人又开始插科打诨，他说接下来将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个歌坛巨星，“蜚声”“驰名”东南亚的大牌歌星某某先生……台下这时出现了少有的热烈鼓掌的声音，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想，难道台柱子要显形了不成？

随后舞台上蹦出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来，长得的确是性感诱人，歌也唱得不错，只见他在舞台上又是活蹦乱跳又是眼神狂飞，呵呵，怪招人喜欢滴。这家伙一出场，顿扫以往阴霾消沉之气，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观众随他唱歌的节奏，竟左右摇晃起身子和头来。

哈哈，我也被这骚动不已的场面感染了，没想到在打算退场的关键时刻，竟然遇到个“出彩”的。

恩，是不错。听他唱完三首歌后，我同学就激动地对我说：“这男的唱得好！”然后还拍我肩，“长得也够j8帅的！”

于是我就怂恿同学点这个“小歌星”再来一曲，同学扯了嗓门冲舞台嚷：“再来一个啊！”

“是啊，再来一个！”我也跟着起哄。

刚才管我们收钱的那个中男立即过来跟我们商量，说“点歌”的话是要加钱的。我们问要多少啊？他说每首20.我就给了他100，中年人好惊讶的样子，之后激动地、讨好地说马上就唱！马上就唱！

啊？不知不觉中自己怎么扮演起大款来了？哈哈，真他娘的恶心啊！于是赶忙一把拽住那个中男，说：“就加一首吧。”我的意思是别按100元5首歌算，让那“小歌星”再加唱一首就行了，这100元钱照样会付给他的。没想到的是，那中男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竟然说：“让他唱5首！唱5首！”呵呵，搞笑，中男好象怕到手的100元钱会从他手上溜走似的。

接下来，就又“欣赏”“小歌星”接二连三卖劲地唱的歌。不知咋回事，这次，我竟兴味寡然。歌基本上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却在想这“小歌星”会有些什么样的故事和经历？比如他怎么来这个“歌舞团”的？比如那100元钱他又能分到多少？反正是乱七八糟地在那里瞎琢磨。

谁都明白这种“歌舞团”所谓的表演，其实或多或少都带点“色”，无论男女演员，站上这种舞台，其实就是在卖自己身上的那点“色相”——无外乎男的出丑，女的露肉，没什么艺术上的讲究。实事求是地讲，“小歌星”算得上是这里的一名“艺术家”了，形象气质，声音条件，都还说得过去。但不知何故，他也是要脱的。

男人要是长得帅气精神，拿到舞台上去出丑，反而“弄巧成拙”，显得不是那么回事。“小歌星”跟女演员一样以“脱”造势，也让那些妇女观众们解解谗不是？呵呵，亏“歌舞团”的老板想得出来！刚开始演出那会儿，“小歌星”着装还规矩点，轮到我们点他“台”了，这下可好，“小歌星”卖起相来更来劲了，只见他唱着唱着便脱起衣服来了！脱到最后全身只剩一条紧紧的小裤衩包着屁股了！呵呵，当然那裤衩不会是什么CK，而是一条性感得有点醒目的黑色裤衩。场面是诙谐的，但场下的笑声是淫荡的，有人喊着要把那包玩意上秤称称呢！真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大西北还能见识到如此原始热辣的“牛肉秀”……

身材真是很棒，矫健得宛如刚刚发育好的幼兽型烈豹。五官也是楚楚动人的，“小歌星”还善于时不时地来一个挑逗意味的微笑，那性感的、酷酷的微笑里，蕴含着一点点羞怯，一点点可怜……恩，真好！

一下就记住了这张脸，还有他近乎完全裸露的身体——这真是一个比好多明星都来得更生动更具体更吸引人的家伙啊！

“小歌星”照例从台上走下来跟我们握手致谢。乐得屁颠屁颠的同学更是激动地、额外地塞给他100元小费，“小歌星”拿着话筒不住地说谢谢谢谢，弄得同学也傻呵呵地冲他说谢谢谢谢，他们谢来谢去，引得观众呵呵怪笑。

等“小歌星”演绎完5首歌曲，我们遂起身落荒而逃。

路上，同学狠狠地踢了一脚街边的一颗小石子儿，骂：“操！什么玩意儿啊！这年头，男的都兴脱裤子了！”然后又说：“唉，好可怜啊，人家这也是为了生存啊……”说完还模仿起“小歌星”的样子扭了几下他肥硕的屁股。

实习结束，离开那座小城市前，我特意又去了那家影剧院，但曲终人散，“歌舞团”这时已不知所踪。心里怅然若失：吉普塞人“小歌星”，你去了哪里呢？

如今电视上选秀节目如此之多，暗地里我曾奢望能看到“小歌星”哪天能出现在荧屏上就好了。这多少有些渺茫，算起来，他都快30岁了吧，还在到处漂泊四海为家吗？

有些人的生命，终归是一缕青烟，它们飘荡在人世间，根本无人注目，哪怕是绚烂的灯光照耀了一个迷人的躯体，但他终归是无足轻重……

但愿“小歌星”的人生是幸福的。今天，我在遥远的地方想起了他，并默默祝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