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杉矶,春凉四月。自周六的午夜出发,跟两个男同志去夜店跳舞。去的当然是Gay Club,传单上写着今夜主题:Masturb-Asian。将Masturbation改动两个字母,发音不变,就让“亚洲”滑进“打飞机”之中。
舞厅里架了四座高台,将六名舞者端在半空。漂亮的亚洲男孩半裸在内裤里,像殖民地一般年轻。全场四五百个男客,九成是亚裔。女人连我不过六七个。
入场十五块,一杯酒连税七八块。胖大的白人叼着钞票,往舞者的裤裆里嗅。有的伸手抚摸年轻的小屁屁,或者狠狠捏一把,而后万般不舍揉两下──那光裸如缎的黄色东亚、雨林般微微冒汗的棕色南亚。

我最喜欢的那个舞者,左胸刺有几颗星星,白色毛靴,单眼皮。他拿到的小费很少。拿到最多小费的,在我眼中看来并不俊美,(按照时尚杂志的定义)他的身材也不是最好。于是我猜,也许他口碑好吧。
现场有个细细高高的黑人,手上摊着写字板,负责登记“交友电话”。黑人穿着宝蓝色的高跟鞋,蕾丝镂空内裤,乳尖贴着发亮的胶布、杠着一对叉叉。他是半个女人,身处变性的中途,拉长脖子巡视舞客的目光,眨着浓密的假睫毛,像一只世故的长颈鹿,于警觉中不忘觅食,于觅食间翘首顾盼,艳艳生姿。
“听说台语的‘假’,发音跟Gay很相近?”与我同伙的一个北京留学生,一面向我确认“Gay”与“假”的关联,一面笑说,“我们Gay真的好假喔,”真的好假喔,“把‘性感妖娆’玩弄得体无完肤,气死康庄大道上、那些把丑男下女踩在脚底的‘真男人’与‘真女人’。”
我贴近最红的那个舞者,在他脚边的阶上跳舞。台上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分享了耳语湿热的温度。一个男人靠上我,说,你卡到最好的位置。我看见他们捏着的小费,不是我以为的五块十块,而是一块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