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渐渐笃定
去年起,任职副刊编辑的王盛弘在工作之余又多了一个学生身份,成为某高校的台湾文化研究所研究生,忙碌的生活于是被切成三等份:早上上课、下午上班、晚上写报告。即使如此,他还是抓住一点点空余的时间,笔耕不辍,今年5月出版了新书《关键字·台北》(马可孛罗)。
《关键字·台北》为他的“三部曲”计划之二,承继上部曲《慢慢走》(二鱼文化)写欧洲旅行,这本书的场景坐落台北,写他定居台北二十载的心路感怀,下一部则预计写彰化的童年生活;三本书自外围而核心,展开他关照自身的书写之旅。
《关键字·台北》虽然写台北,但王盛弘挖掘的还是他的内在,书中收录的文章从1997年横跨到2008年,从他的辅大生涯、淡水军旅一路写到工作、换屋与在此生根,他写着眼前飘忽而过的台北地景,写有感情的老房子、阳台的植物,以及更多写的是,他在这个城市里情爱的痕迹。其中有幸福,也有伤痕,他无尽感性地写来,泄露了很多,也藉由书写,轻轻抚慰了自己。
翻开这册书,10年间的心境转变,在王盛弘自己眼里一览无遗。“我早期写的,有忧郁的底色在里面,越写到后来我越能开朗面对,心境上也越来越笃定。”这笃定,是来自于文学的梦想慢慢实现,“林怀民说他站在舞台上只看脚尖前一步而已,我就是这样的感觉,不是计划很远,但我的方向很稳,踏实地在走每一步。”他说。
身为男同性恋,他自认为因为无须、也无法步入家庭,反而能一直专心在创作这条路上。除了文学以外,他无所要求,所以开阔。“那么感情呢?”毕竟书中流露了那么些真情和泪迹,所以我们好奇,“哎呀,我现在不谈恋爱了!没有人能够样样完美,一定会有些地方,有些缺憾。”王盛弘真心地笑开了,像是真的释怀了。
望见隧道远远的光
台湾文坛上,描绘同性恋的题材的小说和诗很多,但毕竟那是藏在角色、或隐讳的形式背后,而像王盛弘这样在散文中自剖的作家,相对是少了。在散文领域耕耘多年,他很明白所谓含蓄、婉约、点到为止等等,都是自古以来对散文的夸奖,但他认真想过,决定“散文要无耻”,才能跨过这个文类的限制——“比如情欲,是我一定要面对的题材,但不是以惊世骇俗为目标,我只是想写出一般人的欲望。”
在新书里的“花盆种猫”一文中,王盛弘还以少有的惊悚笔调,描写某日在自家阳台的铁窗上,看见一只腹部被划开的死猫垂吊在上,于是他将猫种进花盆,过了一年,花开得盛大失血——为何突然写出这样残暴、凄美之景?他两手一摊笑说:“我希望沉重的事,也能写得轻松,因为人生很残酷啊,但你还是可以过得很美。”
对他而言,写作反映了自己,也是救赎的出口,“就像在隧道里望见远远的一道光,往那里走去的感觉。”因而他下笔写家乡、植物、旅行、情爱……历历都是生活,他也藉由书写一再面对内心的冲突,包括他与父亲的关系,“我一度以为童年会从我的生活中慢慢消抹下去,最近才体悟那是一个人的底蕴,我的根就在那里。”
如果写作是一趟寻根之旅,下一本书,王盛弘将把记忆列车往童年开去,往更远、更远的光点,慢慢靠近。